初时,众人只觉得这套拳法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软”,与想象中虎虎生风的武术表演相去甚远。周子豪等人脸上已露出不屑的嗤笑。但看着看着,一些懂行的人,脸色却渐渐变了。
柳慕白身边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精光闪烁,紧紧盯着聂虎的动作,口中喃喃道:“这……这不是普通的养生拳,这是……导引术?不,比导引术更圆融,更接近……道法自然?”
叶文远虽然不懂武学,但他久居上位,识人无数,此刻也能感觉到,聂虎打拳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圆融、与周围环境水乳·交融的气场,绝非寻常。这绝不是花架子!
而那位刘叔,脸色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凝重,再变得惊疑不定,最后,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是内行,看得更深!聂虎的拳,看似缓慢柔和,但每一个动作,都暗合身体经络运转,气息流转圆融无碍,看似无力,实则周身劲力内蕴,含而不发,动静之间,自有一股浑圆如意的“势”!这绝不是普通的养生操,而是将内家功夫练到了极高深境界,才能达到的“寓劲于柔,返璞归真”的境界!他自己浸淫八极拳几十年,刚猛有余,但在这种圆融如意的境界面前,却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压力!就好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面对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石头再硬,也砸不破潭水,反而可能被潭水吞没!
聂虎的拳还在继续,动作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悠长。听涛轩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看似简单却又玄奥莫名的拳法吸引住了心神。仿佛那不是拳法,而是一种生命的舞蹈,一种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当聂虎缓缓收势,双手下按至丹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平稳,面色如常时,整个听涛轩,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柳慕白身边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第一个抚掌赞叹:“好!好一个‘道法自然,劲由心生’!小友好功夫!好境界!老朽今日大开眼界!”
他这一开口,顿时打破了寂静。紧接着,叶文远也含笑点头:“不错,动静皆宜,圆融如意,赏心悦目,又能强身健体,聂小友这套养生拳,果然不凡。”
其他宾客,无论懂与不懂,见叶文远和那位明显是杏林高人的老者都开口称赞,也纷纷跟着附和,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周子豪、赵宇等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本想看聂虎出丑,却没想到聂虎用一套“软绵绵”的养生拳,反而赢得了满堂彩!更让他们难受的是,他们甚至看不懂这拳法好在哪里,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那位刘叔,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走到聂虎面前,抱了抱拳,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聂……聂先生,好功夫。刘某……受教了。” 说完,也不看周子豪难看的脸色,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闷头喝酒,不再言语。他心知肚明,聂虎的功夫,远在他之上。对方是给了他面子,才用“养生拳”和“指点”来化解这场冲突,否则真动起手来,他恐怕走不出三招!一想到刚才自己那点小心思,刘叔背后就冒出一层冷汗。
聂虎对刘叔的抱拳还了一礼,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对叶清璇和陈半夏微微一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叶清璇美眸中异彩连连,看向聂虎的眼神,充满了赞叹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样情愫。陈半夏更是激动地小声道:“聂大哥,你太帅了!那套拳法好神奇,看着软绵绵的,可我怎么觉得比那些呼呼哈哈的拳法厉害多了!”
聂虎笑了笑,没说话。他刚才打的,并非什么固定的拳法套路,而是将《养气归元诀》中导引气息、调理身心的法门,融入了一些太极拳、五禽戏的养生架势,随意挥洒而成。看似养生,实则蕴含着他对“劲力”和“气息”的深刻理解。用来对付刘叔这种外家拳好手,正好是对症下药,不战而屈人之兵。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觑聂虎。那些原本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惊叹、好奇,甚至是一丝敬畏。这个年轻人,不仅酒量惊人,身手更是深不可测,而且行事沉稳,应对得当,绝非池中之物。
周子豪精心策划的刁难,反而成了聂虎展示实力、赢得众人好感的舞台。他脸色铁青,看着与叶清璇低声交谈、神情自若的聂虎,心中嫉恨如毒蛇啃噬,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而且是在叶家,在叶清璇面前,丢了个彻底。
寿宴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聂虎这个名字,以及他那套神乎其神的“养生拳”,成了宾客们私下议论的焦点。而聂虎本人,则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无关。只有他知道,周子豪的刁难,恐怕只是个开始。这看似平静祥和的叶家寿宴,水面之下,暗流或许才刚刚涌动。叶文远那句“书房一叙”,才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