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婉,医所全员出动,防疫物资全带上。大战之后必有大疫,不能传入常山。”
一道道命令如石投水。整个太平社机器再次高速运转。
五月十二,溃兵潮至。
滹沱河南岸,黑压压的人群如蝗虫过境。有丢盔弃甲的袁军士卒,有扶老携幼的百姓,有骑马逃窜的军官,有趁机劫掠的匪徒。
周平立于北岸,看着这混乱景象,心中沉重。他麾下只有三千人,而对岸至少两万溃兵,且不断有新的溃兵加入。
“将军,有人要强行渡河!”副将急报。
只见南岸有数百溃兵砍树扎筏,不顾守军警告,试图渡河。
“放箭警告!”周平下令。
一排箭矢射入河中,溅起水花。溃兵略停,但见守军未射人,又继续行动。
“射人!”周平咬牙。
箭雨落下,数名溃兵中箭落水。其余人惊退。
这时,对岸一名军官模样的汉子大喊:“对面的兄弟!俺是袁公麾下校尉,放俺们过河,必有重谢!”
周平高声回应:“常山《止战令》已颁:只收百姓,不收溃兵!放下兵器,可保性命;持械过河,格杀勿论!”
“俺们也是百姓!被袁公强征的!”那军官喊道,“家里还有老小等着呢!”
这话引起共鸣,溃兵中响起哭喊:“放俺们过去吧!”“家里娘还病着……”
周平心中不忍,但军令如山。他正要下令,忽见对岸溃兵后方烟尘大起——是一支骑兵追来,打的是“曹”字旗。
曹操的追兵到了。
溃兵大乱,争先恐后跳入河中,会水的拼命游,不会水的抱着木头、门板,哭声震天。
“将军,怎么办?”副将急问。
周平看着河中挣扎的人群,一咬牙:“放绳索!救人!”
守军抛下绳索,放下小船,救助落水者。但仍有大量溃兵被曹军骑兵追上,或杀或俘。
半个时辰后,河面渐静。曹军骑兵在南岸列阵,为首一将,红脸长髯,手提大刀,正是关羽。
“常山守将听着!”关羽声如洪钟,“曹公追击袁绍溃兵,请勿阻拦。交出过河溃兵,曹公必有重谢。”
周平抱拳:“关将军,常山已立《止战令》,凡过河者,皆受太平社保护。请回禀曹公:追击可止于滹沱河南岸。若强渡,便是与太平社为敌。”
关羽眯眼:“你可知后果?”
“知道。”周平挺直脊背,“但军令如山。”
两人隔河对视。关羽忽道:“你救了多少溃兵?”
“约……两千余人。”
“好。”关羽拨转马头,“某敬你是条汉子。今日便到此为止。但请转告张将军:曹公之志,在平天下。常山若阻大业,他日必有一战。”
说罢,率军南返。
周平长出一口气,回身望向北岸:救下的两千余人,大多惊魂未定,有士卒,有百姓,个个狼狈。
“全部缴械,编队,送检疫营。”他下令,“记住,他们现在是难民,不是溃兵。”
当夜,常山郡府。
张角听完周平汇报,沉默良久。
“关羽……竟然退了。”文钦难以置信,“曹操新胜,气势正盛,竟会退让?”
“他不是退让,是权衡。”张角道,“曹操刚破袁绍,需要消化胜利,不宜再树强敌。况且……他大概也想看看,太平社这‘中立之地’,究竟能撑多久。”
“主公,今日收容溃兵两千,明日可能五千、一万。”文钦忧心忡忡,“粮食、安置、防疫……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张角揉着太阳穴,“但人已救下,不能弃之不顾。传令:全境再次减粮,官吏口粮减四成,我军中减三成。先挺过这个月,夏收就有粮了。”
“还有,”他补充,“从溃兵中筛选:原为百姓被强征者,按流民安置;自愿从军者,需通过考核,打散编入各营;军官……单独关押审问,查明有无袁绍细作。”
“袁绍若来要人呢?”
“那就告诉他:人已放了,不知去向。”张角冷笑,“败军之将,还有心思追索溃兵?”
五月十五,夏收开始。
常山全境,百姓抢收麦子。今年虽经春旱,但抗旱措施得力,加上新推广的耐旱品种,收成竟与往年持平。金黄的麦浪中,百姓挥汗如雨,脸上却有笑容。
张角亲自下田,与郑渠等老农一同割麦。休息时,郑渠递过水瓢:“主公,今年这收成……不容易啊。”
“是啊。”张角望着连绵的麦田,“但只要人在,地在,希望就在。”
这时,一骑飞驰而来,是张宁。
“兄长,洛阳急报!”她面色凝重,“董卓……被吕布杀了。”
张角手中的水瓢“啪”地落地。
“何时的事?”
“五月初三。吕布联合王允,诛杀董卓于未央宫前。现长安大乱,吕布、王允掌权,但凉州军李傕、郭汜等正率军反扑……”
乱世,又添新乱。
张角拾起水瓢,望向西边天空。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董卓虽死,乱局才刚开始。中原、关中、西凉……天下处处烽烟。”
他转身,望向常山城方向。城中炊烟袅袅,学堂钟声悠扬。
这片在乱世中倔强生长的绿洲,还能宁静多久?
没人知道。
但至少今日,麦香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