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住的地方跟刘年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香炉,没有蒲团,没有满墙的符咒。

就是一间普通的厢房,木头桌椅,床铺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得不算好,边角都泛黄了。

床上半躺着一个老人,后背垫了三个枕头。

瘦得厉害,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出来。

头发稀疏,全白了,脸上的皮贴着骨头,像一层糊在骷髅上的纸。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刘年刚迈进门槛,那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他下意识停了脚步,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被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注视着,又像被什么东西看穿了。

老天师没急着说话。

他颤巍巍地把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往前倾。

崇元赶忙上前两步:“虚就躺着,别乱动了!”

话没说完,老天师已经站了起来。

两条腿抖得厉害,晃晃悠悠的,还是硬撑着站住了。

刘年注意到他穿着的是一双很旧的布鞋,鞋底都磨薄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防水。

老天师推开崇元搀扶的手,朝刘年走了一步。

然后,他弯下了腰。

刘年懵了。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老人家,您别......您这么大年纪给我鞠躬,我受不起啊!”

可崇元没拦着,老天师也没直起身。

他就那么弯着腰,对着刘年,颤巍巍地拱了拱手。

屋里很静。

崇元低下了头。

刘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劝。

老天师缓缓直起身,一双清明的眼睛盯着他,声音沙哑但稳当:“这一礼,不为今日。”

刘年愣了。

“是替千年前许多人,谢你!”

这句话落下来,刘年脑子里嗡的一声。

千年前?

什么千年前?

他跟千年前有个毛关系?

“老……老先生,”刘年干巴巴地开口,“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老天师摇头。

他扶着床沿慢慢坐下,喘了几口气,像是刚才那一站一拜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没认错!”老天师的声音很轻,“你身上的气,不可能认错。”

刘年下意识摸了下胸口。

“这股气,缠在你身上,”老天师继续说,“是因果!”

“什么因果?”

老天师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向崇元:“圣子,东西准备好了?”

崇元点头:“都备齐了,子时开阵。”

刘年插嘴:“等一下,我还没答应呢!”

崇元冲他眨了眨眼:“你人都到这了,你还想跑?”

“到了也得问清楚啊!”刘年转向老天师,“您说这阵是千年前道门老祖设的,里面到底有什么?”

老天师沉默了一会儿。

“因果阵。”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进阵之后,你会遇到的东西,都是因果!”老天师的声音慢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个字,“老祖设这阵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天道轮回,因果自偿。”

刘年为难地皱眉看向崇元:“翻译一下?”

老天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人话就是,”老天师慢慢开口,“你会看见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跟你有关,但你可能记不得了。”

“记不得的事情,怎么跟我有关?”

“所以才叫因果。”

刘年噎住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问的东西太多,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那……里面危险吗?”

老天师摇头。

刘年刚松了口气,老天师又说:“我不知道!”

“……”

“这个阵,千年来从没有人进去过。”老天师说,“我推演了三个月,每次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刘年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