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际,山门古钟无人自鸣。

那声音极沉,不像是铜铁碰撞,倒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比上一次重,震得人胸腔发紧。

刘年骇然站稳,碎雪裹着山风刮了起来,他转头去看厢房。

老天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外。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随时能咽气的模样,现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光,腰板虽然还是佝偻的,但脚踩在石板地上稳稳当当,跟换了个人一样。

“道友!”

老天师开口,穿透了风声和钟鸣。

“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就进阵吧!”

说完,他也不等刘年答应,转身往山后走去。

刘年愣了两秒,诧异地扭头看崇元。

崇元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回看了刘年一眼,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刘年心里骂了句娘,也跟上了。

此刻前方的路一片漆黑,或者说整个道门祖庭,都陷入了黑暗。

刘年跟在老天师身后,什么都看不见。

脚底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碎石,再往后,脚感变得奇怪,像是踩在某种干枯的植物上面,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想掏手机照亮,屏幕却点不亮。

“别费劲了。”崇元的声音从右边传来,“阵域范围内,凡物不灵。”

“你早说啊!”

刘年咬着牙往前走。

周围的温度在下降,他鼻子尖儿都快冻掉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

刘年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走,脚没停过。

终于,老天师停了。

刘年差点撞上去。

他抬起头,这时才注意到,黑色的天幕裂开了一道口子,月亮从那道裂缝里挤出来。

正月十五,满月。

月光洒下来的一瞬间,刘年瞬间绷紧了心神。

眼前是一片平地,被山壁环绕。

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被风沙填平了大半,但仍能看出原本的走向。

中央立着一扇门。

墨绿色的光从门框里渗出来,不亮,但极其扎眼。

那种绿不是草木的绿,也不是翡翠的绿,而是一种带着腐朽气息的,黏稠的绿。

光门两侧,各立着几尊青铜古钟。

刘年数了数,九尊。

每一尊都比人高,钟身上爬满了铜锈和裂纹,看不清上面刻的是什么。

“这就是……”刘年忐忑地问道。

“因果阵!”老天师站在光门前,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很轻。

五姐第一个动了。

她从刘年身侧掠出,身形极快,直奔光门方向。

刘年还没来得及喊,只听“砰”的一声,

五姐直接被弹了回来。

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光门前方扩散开来,干净、浩然、不带丝毫杀意,但对鬼物来说堪比天堑。

五姐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堪堪稳住身形。

“嘶!”五姐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双手在微微颤抖,那股浩然之气让她整个灵体都在颤动。

六姐轻声道:“纯粹的浩然正气,专克鬼物。不论等级高低,只要是鬼,都过不去!”

八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胸口的灵体立刻出现了虚化的迹象。

九妹赶紧拉住她胳膊往回拽。

“果然!”五姐退回来,看着刘年,“看来你真得一个人进去了!”

刘年站在原地,咧了咧嘴:“话说我身体里的两位,没问题吗?”

他转身面对几个姐妹,问出了他早想问的话。

可没人能回答。

刘年苦笑一声,看来是能进,不然老天师也不会点他的名。

“那你们附在我身上,是不是也能进去?”

八妹哼了一声:“别说废话了,那两位在你身上,你觉得我们进得去吗?”

九妹站在八妹身后,大眼睛里泛着水光:“哥,小心!”

刘年哭笑不得看向五姐。

五姐朝他点了下头,没多余的话。

六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进去之后,阳煞是你唯一的倚仗。记住训练时的感觉,不要慌!”

三姐没有现身,但桃木剑微微震了一下,算是回应了。

刘年最后看了一眼老黄。

“老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