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入京以后如何,他大概还想用楚家数代人的军功去保。

能不能保得住,谁也说不准。

楚凌霄一言不发。

她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楚雄。

隔着面具,没人能瞧见她脸上的神色。

影军后方,一名独眼老卒抬手压住黑旗,任凭掌心被粗糙旗杆磨出血痕,也没让旗面偏移半寸。

越来越多的影军握紧兵刃。

他们当中有逃兵,有罪卒,有失去家园的农夫,也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军。

两年前,他们没有名字。

如今,他们都叫楚家军。

让他们卸甲?

卸下之后,谁去守三州,谁去镇住那些还在尸山里游荡的恶鬼,谁又能保证朝廷不会重新打开祭坛?

军阵中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楚凌霄缓缓抬起长枪,枪尖直指楚雄。

动作很慢,却没有半分迟疑。

多说无益矣!

楚雄双目微眯,冷哼一声。

“既然冥顽不灵,胜我,方可破局!”

他猛然调转马头,眼中却是亮起了光。

刚刚这个提议,只是个试探。

女儿小时候,他曾无意间提过一句。

宁做亡魂,不做降兵!

今日若女儿真降了,他才会真的失望吧!

待回到中军大旗下,楚雄将手中长枪高高举过头顶。

“列阵!”

令旗挥落。

咚!

沉寂许久的战鼓轰然炸响,紧接着,八万楚家军同时踏出一步。

大地狠狠一震。

前军三千盾卒迅速压低身体,半人高的铁盾彼此扣合,盾边凿出的铜齿咬住相邻盾面,顷刻连成一道厚重铁墙。

第二排枪卒将枪尾插入地面,枪身从盾缝中斜斜探出,锋刃正对影军骑阵。

可这只是一层。

后方令旗接连变换,中军向两翼散开,两翼又沿着弧线朝前合拢,看似笨重的八万大军竟在百余息内分成三道相互咬合的环阵。

最外一环向左。

中间一环向右。

内环岿然不动。

盾墙之间留出数丈宽的甬道,骑军隐于其后,床弩与弓卒则被层层甲士遮住,只露出一截截寒光森冷的箭头。

天地人三环相扣。

三才阵!

刘年看得眼皮直跳。

那三道军阵看着泾渭分明,实则每隔百步便留有一处相通的缺口,一旦某处遭到攻击,左右两环可以同时转动,将敌军顺势放入阵中,再以盾阵封死退路。

像磨盘!

冲进去多少,就能磨死多少。

说得难听些,妥妥的铁王八啊!

更麻烦的是,阵中每一杆令旗都在移动,楚雄的中军帅旗也被三道相同的楚字旗遮住,远远看去,根本辨不出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号令所在。

想擒贼先擒王?

门都找不到!

影军阵中出现了轻微骚动。

数名校尉策马来到楚凌霄身后,神色皆有些难看,其中一人盯着还在转动的外环盾阵,握枪的手背已经绷起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