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轻轻按住陆野,将他的脑袋垫高,小心翼翼地喂水。

温水滑过干裂的唇,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

他喝得很急,姿势也不对,有些水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流到脖颈,又滑过胸膛。

柳闻莺连忙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绢帕。

她帮他擦拭下巴的水渍,又顺着脖颈往下,擦到胸膛。

指尖触到他紧实的胸膛,那里缠绕厚厚的纱布。

纱布下的情状,昨夜裴曜钧清理伤口时她见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柳闻莺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迅速蓄积,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他胸前的纱布。

“闻莺,不要哭。”陆野费力抬手,笨拙替她擦泪。

她一哭,他心底也难受。

柳闻莺别开脸,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带着浓浓鼻音。

“我没哭,你别乱动,对伤口不好。”

其余人接到陆野苏醒的消息也纷纷赶来,陆野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多人的关心。

薛璧将在炉子上温了一晚的汤药拿过来。

论照顾人最细致的非柳闻莺莫属,她将汤药喂给陆野。

一碗药见底,柳闻莺擦了擦他的唇角,见他面露疲倦,笑着道:“喝完药就睡吧,我们在这儿守着。”

陆野本是要应下,但想到什么,旋即摇摇头。

“怎么了?”柳闻莺凑近,才能听见他因虚弱而细微的声音。

“奶奶她看不到我,会担心……”

自打陆野来庄子做护院,柳闻莺便让他将陆奶奶也接过来住,反正庄子那么大,单独辟一间厢房不是难事。

陆野每日无论多忙,都会去看奶奶,陪她说话捶腿。

今日他若不去,陆奶奶必定担心。

柳闻莺握住他的手,“你放心养伤,奶奶那边我帮你去探望。”

“嗯……”

陆野听后宽心,失血过多加上药力发作,又沉沉睡去。

只是这次,眉头不再紧蹙,唇角甚至微微扬起,像做了什么好梦。

柳闻莺轻轻抽出手,替他拢了拢被角。

众人从屋内退出来。

柳闻莺深呼吸,总算能彻底放松,“只要他能醒来,危险期就算度过了。”

薛璧心有余悸,“那一箭离心脏只差半寸,刀伤更是贯穿肺叶,他能撑着回来,又撑着醒来,算得上奇迹。”

但度过危险期,不代表能掉以轻心。

柳闻莺对薛璧道:“陆野就多麻烦你了。”

薛璧浅笑,“不麻烦,好歹我们都是潭溪村人。”

裴定玄也道:“拿到铁证,我们便要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走。”

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布局,以免节外生枝。

围在陆野身边干着急,才是真的辜负了他豁出性命换来的证据。

柳闻莺点头,她何尝不明白?

陆野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众人各自散开,薛璧返回屋内,照顾陆野。

柳闻莺也回了自己屋子。

霁川和落落醒了,落落自己用勺子挖着甜粥吃早餐。

柳闻莺给霁川喂了乳,亲亲他的额头,将他交给田嬷嬷抱着。

落落恰好也吃完早膳,就要跑出去野,被柳闻莺拽回来,擦了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