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门了,怎么刮冷风?”
剑一飘在一旁,看着阿要僵住的侧脸,难得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你现在是天地间的孤魂,连一粒尘埃都碰不到,等你掌握了一些术法就好了。”
阿要直起身,轻轻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酸涩,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茂竹,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镇卧在埋河河畔的溪边。
镇口的青石碑上,刻着“狐儿镇”三个字。
刚要飘进镇口,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阿要循声望去,看见镇口老树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伤心。
她怀里紧攥着半个窝头,窝头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
小脸脏兮兮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大声哭,只敢憋着气小声呜咽,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最扎眼的,是她心口的位置。
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半透明的身影,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剑一扫了一眼,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沉重:
“应是横死的残魂,那致命伤口的气息和刚才山匪气息一致。
她执念不散,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阿要的心脏猛地一沉,沉默了一瞬后,对剑一开口道:
“撤去一丝。”
“啊?”剑一有点疑惑。
“让她能看见我就行。”
“这...”
“赶紧的!”
剑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道‘又犯病了’。
但还是撤去了一丝屏蔽,让阿要能被小女孩看见。
阿要飘到女孩面前,慢慢蹲下来。
女孩的哭声忽然顿住,抬起哭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半透明的哥哥。
她的小手攥紧了怀里的窝头,怯生生地问:
“哥哥,你看见我爹娘了吗?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他们。”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眼里全是无措,完全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已经和她一样,去了她暂时到不了的地方。
阿要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没法告诉她真相,没法告诉这个孩子,她已经死了,死在了山匪的刀下。
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他只能替她稳住了快要涣散的魂体,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女孩的眼睛又红了,瘪了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却还是死死忍住了。
她把怀里的窝头往阿要面前递了递,小声说:
“哥哥,你是不是也饿了?我只有这个了,分给你一半。
我爹娘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
阿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软。
他没法接过那个窝头,只能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挎着竹篮、拿着纸钱的中年妇人匆匆走过来。
径直穿过了女孩的虚影,往镇外的坟地方向走,嘴里还念叨着:
“丫丫可怜,婶子来给你送点吃的了。”
女孩猛地站起来,追着妇人跑了两步,挥着小手喊:
“婶子!婶子!你看见我爹娘了吗?”
可妇人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她,脚步没停,越走越远。
女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妇人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她。
为什么她怎么找,都找不到爹娘。
阿要站起身,飘到她身边,用自己的残魂气息,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磨魂阳气。
他没法安慰她,没法给她一个答案,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陪着她。
哭了好一会儿,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看着阿要,小声问:
“哥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们都不理我?”
阿要轻轻摇了摇头,对剑一吩咐了一句。
剑一闻言,小手凝起一缕极淡的虹色剑意,聚成一朵七彩的花。
女孩接过小花,眼睛亮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对着阿要,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小声说:
“谢谢哥哥,我还要去找爹娘,等我找到他们,我把我的糖糕分给你吃。”
说完,她拿着“小花”,攥着那半个窝头,一步三回头地往镇外的山路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淡得像一阵风。
剑一飘到他身边,看着女孩走远的背影,轻声说:
“有剑气护体,她也撑不了三天了,人间阳气太盛,很快就会散了。”
阿要沉默了片刻,叹息道:
“等找到那人,能渡就渡她一程吧。”
“你自身都难保了。”剑一撇了撇嘴,反驳道。
阿要没接话,转身往镇里飘去。
路的尽头,一间挂着“九娘客栈”木牌的铺子,就在街角。
门槛上,坐着个青衫男子,正微微侧目,目光痴痴地望着柜台里的素衣女子。
是君子,是钟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