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为了个柜台里的姑娘,天天蹲门槛上发呆,值当?”

钟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院墙的缝隙,刚好能看见九娘垂着的眼睫。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

“我也不知道值当不值当,但…就是放不下。”

阿要没说话。

他懂。

就像他哪怕要闯幽冥跟老天爷对着干,也一定要回去见阮秀一样。

哪有什么值当不值当,只有愿不愿意。

钟魁看着陷入沉思的阿要,眼里满是八卦的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你心里也有个姑娘吧,是啥人?能让你这么豁出去,肯定是个顶好的姑娘吧?”

阿要愣了一下,眼前瞬间浮现出那抹耀眼的红衣,还有她的笑...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的虚影微微晃了晃,眼底的冷硬尽数化开,只剩下点软意:

“她叫阮秀,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咋个好法?”钟魁来了兴致,身子凑得更近了,连酒都忘了喝。

“反正就是好,哪都好!”

阿要说着,自己也笑了。

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挚秀,上面系着一个剑穗,如今却空空如也。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她还给我编过个剑穗,暖红色的,她这辈子第一次编,编了一宿才编好。”

钟魁听后,喃喃道:

“那确实是顶好的姑娘。”

“第一次见她,是在骊珠洞天的铁匠铺。”阿要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满是怀念:

“她在帮她爹打下手,穿一身红衣,满头大汗,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很。

我当时就想,这辈子非娶她不可!”

“然后呢?”钟魁赶紧追问,像个听故事的孩子。

“然后?然后老子就隔三岔五往铁匠铺跑呗,其实就是想多看她一眼。”

阿要傻笑着,挠了挠头,凑到钟魁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钟魁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笑道:

“你这不比我强多了?太猛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是对着爱而不得的痴傻君子。

一个是为了以“完人”身份见心上人装模作样修剑的呆剑客。

两个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的痴人。

在这小小的后院里,隔着阴阳两界,竟生出了知己般的默契。

笑着笑着,钟魁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他看着阿要,轻声问:

“那她现在呢?”

阿要的笑容顿住了,眼底的温柔还在,却多了几分焊死的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

“她在神秀山,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去。”

钟魁也沉默了。

他懂这句承诺的分量。

一个沦为残魂、连天地都不认的人,要闯幽冥、逆天命。

只为了一句回去的承诺,这份执念,比他守在客栈门槛上的日日夜夜,重得多。

过了许久,钟魁举起酒坛,对着阿要,郑重地说:

“兄弟,冲你这句‘她在等我’,你这忙,我帮定了。

今晚子时,埋河阴阳渡口,先给小丫头开阴路。

你的事,待时机成熟,就算是老天爷拦着,我也给你撬开一条缝!”

阿要看着他,虚影微微颔首道:

“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任何麻烦,只要喊一声!

老子就算从幽冥爬回来,也给你摆平!”

“客气个屁!”钟魁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一旦出了意外,阴阳乱流瞬间就能把你的残魂撕碎。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你可想好了?”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早想好了!大不了就是魂飞魄散,只要有一丝机会能回去见她,老子认了!”

一直没说话的剑一,此刻飘到阿要身侧,翻了个白眼道:

“开玩笑,有小爷我在,怎么可能魂飞魄散,你可是挂逼。”

钟魁自然见不到、听不到剑一,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和一支朱砂笔,放在石桌上,开始低头画符。

符纸上的符文渐渐成型,金色的浩然气顺着笔尖流转,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阿要静静看着他,目光又越过院墙,望向远方。

神秀山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可他仿佛能看见那抹红衣,正站在山巅,等着他回去。

风拂过石榴树,又一片花瓣落下来,刚好落在钟魁画了一半的符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堂,见九娘正起身给客人添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又赶紧低下头,继续画符。

前堂的算盘声依旧噼啪作响,九娘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后院的方向,随即又收了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