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坦承过失,倒让脱欢不花一拳打在棉花上,怒气无处发泄,只能重重哼了一声。
谢临渊顿了顿,继续道:“然,小挫而已,无关大局。黑佗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周军锐气正盛,强攻之下,必遭重创。”
“我军只需稳守,挫其锋芒,待其师老兵疲,或太师援军抵达,自有转机。”
脱欢不花眉头紧锁:“稳守?如何稳守?那杨博起诡计多端,今日可诱我出击反遭算计,明日又不知使出何等手段!如今军中士气已受影响!”
“将军所言甚是。”谢临渊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故,守城之道,非独恃城墙之坚,兵甲之利。天时、地利、人和,皆可为凭。”
“杨博起欲用水攻,其谋虽远,然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他收回目光,看向脱欢不花,声音压得更低:“将军可知,那哈尔河,既能解我城中军民之渴,亦能成为周军的索命之泉?”
脱欢不花一怔:“先生何意?”
谢临渊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周军远来,人吃马嚼,水量巨大。即便不打筑坝水攻的主意,其日常取水,也必依赖哈尔河下游。”
“我军只需在其上游,周军可能取水之处,做点小小的‘布置’。”
“什么布置?”
“寻些病死的牛羊,甚或是……染了时疫的牲畜尸体,分散丢弃于水源附近。再佐以我早年游历南疆时,偶得的一些小玩意,”
谢临渊从枕边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瓶,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此物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却能令饮此水者,初时无恙,数日后渐生热毒疮疡,上吐下泻,体虚者,旬日可毙。”
“其症与寻常时疫颇有相似,却又更烈几分。周军医者,纵有手段,一时也难辨根源,更难根除。”
脱欢不花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谢临渊的眼神,除了原有的猜忌,更添了几分寒意。
此计太过阴毒!污染水源,传播疫病,这是要绝户的狠招!
但不得不承认,若真能奏效,对城外数万周军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不战而溃。
“此事太过有伤天和,若传出去……”脱欢不花有些犹豫。
瓦剌人虽悍勇,但用疫病攻击,在草原上也为人不齿。
“将军,”谢临渊幽幽道,“此乃生死存亡之战,非是草原擂台比武。”
“杨博起携铁勒堡大胜之威,兵精粮足,火器犀利,更有朵颜卫虎视眈眈。”
“若黑佗城破,玉石俱焚,城中军民,包括将军您,又当如何?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
“此毒见效需时,且症状似疫,周军只会以为是水土不服或天降时疫,难以追查。”
“待其军中生乱,战力大损,便是我军出城破敌之机。纵有伤天和,只要能保黑佗,退周军,一切骂名,谢某一力承担。”
想到铁勒堡的惨败,想到城破的后果,脱欢不花脸上的犹豫渐渐被决绝取代。
他重重一跺脚:“罢了!就依先生之计!此事需绝对隐秘,我派最可靠的心腹去办!”
“有劳将军。”谢临渊略一点头,将黑色小瓶递出,眼神深处,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