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奇症原是珊瑚毒

云无心虽不解,但毫不犹豫吩咐人去取。吴先生则疑惑道:“林姑娘,你这是……醋和海泥?这能治瘟疫?”

“这不是瘟疫。”林小草肯定地说,“若我判断不错,阿礁是中了某种毒珊瑚的毒。”

“毒珊瑚?”众人愕然。

“嗯。”林小草解释道,“南海、东海一些海域,生长着形形色色的珊瑚,多数无害,但其中有少数种类,表面会分泌粘液或生有细小微刺,含有毒素。人若皮肤有破损处接触,毒素侵入,便可引起局部红肿、瘀斑,剧痛奇痒,严重者可致发热、恶心,甚至昏迷。阿礁手上原有旧伤未愈,昨日又被珊瑚划伤,毒素正是由此侵入。”

她这么一说,众人回想,阿礁手上确实前两日搬货时蹭破块皮,还没好利索。再结合他下水摸珊瑚的经历,顿时信了大半。瘟疫的阴云瞬间散开大半,但新的担忧又起——毒?那能解吗?

这时,醋和海泥取来了。林小草让人将海泥用纱布过滤掉粗砂贝壳,只留细腻的淤泥,然后倒入大量陈醋,反复搅拌,调成一种深褐色、散发着浓烈酸味的泥膏。

“醋能解部分珊瑚毒素,亦能软坚散结。海泥性凉,可清热消肿。二者合用,外敷患处,可拔毒外出,缓解痛痒。”她一边调制药膏,一边对云无心道,“还需内服解毒疏散之剂,清其血热。”

她快速写了个方子:金银花、连翘、生地、赤芍、丹皮、甘草,另加少许她自己配的、能加速毒素代谢的草药粉末。船上药材不全,但这几味主药倒是常备。

药膏调好,林小草再次进入隔离舱。她用木片将冰凉酸涩的泥膏仔细敷在阿礁手足的紫斑上。药膏刚接触皮肤,阿礁就浑身一颤,但随即,那火烧火燎的痛痒感竟真的有所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飕飕、麻嗖嗖的感觉。他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内服的药也很快煎好喂下。到了傍晚,阿礁身上的紫斑颜色开始变淡,肿也消了些,虽然依旧难受,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痛痒钻心,人也沉沉睡去。

消息传开,全船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回肚子。不是瘟疫!只是中了珊瑚毒!林姑娘能治!

云无心看着阿礁安睡的侧脸,再看向正在舱外仔细清洗双手的林小草,心中钦佩之情更甚。她不仅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和抽丝剥茧的洞察力。在所有人都恐慌地以为是瘟疫时,只有她想到细细询问接触史,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真凶。

“林姑娘,”他走过去,由衷叹道,“若非你明察秋毫,今日船上恐已大乱。只是这毒珊瑚……日后若再有人误触……”

林小草擦干手,想了想:“最好让阿礁清醒后,仔细回忆那珊瑚模样。若能画出图形,警示众人,当可避免再犯。”

云无心眼睛一亮:“此事交给我。”他丹青不错,自幼习过。

第二天,阿礁情况大好,紫斑消退大半,只剩些淡红印子,痛痒基本消失。云无心带着纸笔来到隔离舱(此时已无需严格隔离),耐心询问。阿礁努力回忆:“那珊瑚……枝杈很多,像鹿角,红色,但不是那种鲜红,有点暗……对了,顶尖的地方,有一点点荧光,绿的,很小……摸上去滑溜溜的,有点粘手……”

根据描述,云无心仔细勾勒。他画工扎实,不多时,一丛形态奇异、枝杈如鹿角、顶端带着诡异绿色荧光的红色珊瑚便跃然纸上,旁边还标注了阿礁提到的“滑腻粘手”之感。

林小草看了图,点头:“应是‘赤鬼鹿角珊瑚’,其尖端荧光处毒性最烈。此物喜附生于浅海礁石阴面,昼伏夜出,荧光更显,需得警惕。”

云无心当即召集全船水手,将这幅“毒珊瑚警示图”公之于众,详细说明其特征、危害及预防之法(下水前检查伤口,勿随意触碰陌生珊瑚,尤其注意带荧光者)。水手们围着图,指指点点,心有余悸,同时也将林姑娘的见识和少东家的细心牢牢记在心里。

一场可能的瘟疫大恐慌,就这样被化解于无形。看着水手们散去时轻松不少的背影,云无心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收好,对身旁的林小草轻声道:“姑娘博闻强识,无心佩服。此次又多亏姑娘了。”

林小草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轻轻摇头:“不过是恰好知道罢了。海上行走,未知之险太多,多一分见识,便多一分安稳。”她顿了顿,补充道,“公子这幅图绘得精准,警示得当,亦是功劳。”

云无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他不在意。他只是在想,这浩瀚无际、神秘莫测的大海,藏着多少类似“赤鬼鹿角珊瑚”这样的未知险恶?而身边这个女子,她那沉静的目光下,又究竟还藏着多少令人惊叹的学识与力量?与她同行,仿佛连这片吞噬过无数船只和生命的大海,也变得不那么令人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