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铺地,几丛修竹。角落里那口古井,井沿上的青苔又深了几分。院落正面,是三间静室。

师父的静室。

门开着。

小道童在门外停下,侧身让开。

赵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静室里,光线柔和,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案上,那几卷经书还摊开着,青灯里的油,已经燃尽。

木榻上,清风道长盘坐着。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紫色法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道冠。

双手结着太极印,放在膝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安详,平和,像只是睡着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光笼罩着。

赵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人。

那个教他修炼的老人;那个随时提点他的老人;那个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老人;那个把三皇派传承交给他的老人。

他的师父。

他走了。

赵立的双腿,忽然一软。

他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跪在木榻前,看着那张安详的脸。那双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睁开。那嘴唇抿着,再也不会说话。那双手结着印,再也不会动。

师父。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

他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龙泉观,第一次见到师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老道会改变他的一生。

他想起了古墓里,师父拼尽全力布阵。

他想起了浑敦那一夜,师父召唤天雷,站在雷光中央,岿然不动。

那时候,他觉得师父像天神下凡。

他想起了湖景苑,师父布下太玄煞鬼坛,以雷法荡尽厌气。

那时候,师父的身体已经开始受损,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了白天,师父把三皇派的传承交给他。那时候,师父说:“老道时日无多了。”

他想起了师父说:“只恨生在末法时代,无缘一朝闻道啊!”

那时候,他只顾着感慨,没多想。

可现在……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耸动。

静室里,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道童站在门口,也哭了起来。

窗外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

月光,依旧照着。

照着那个盘坐的老人,照着那个跪着的年轻人,照着这间充满回忆的静室。

一切都那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赵立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师父的脸,那张安详的脸,那淡淡的微笑。

他忽然明白,师父是真的走了。

走得安详,走得平静,走得——没有遗憾。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

然后,他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额头碰在地上,咚咚咚。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您放心。三皇派的传承,我一定好好守住。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您未了的心愿,我一定替您完成。”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您安心去吧。”

窗外,竹叶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