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牌的纸人也穿着红色的长袍,动作同样僵硬。

它们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牌子后面,是一顶轿子。

红色的轿子。

传统的花轿。

轿身用红色的绸缎包裹,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和祥云。

那些绣工精致得吓人,龙凤的眼睛像是用黑线绣的,在手电的余光下,竟让人觉得它们在盯着这边看。

四角挂着流苏,流苏下系着铃铛。铃铛是铜制的,已经生了绿锈,但在灯笼的红光下,却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轿顶是尖尖的,像一顶巨大的帽子,上面还装饰着红色的绒球。那些绒球随着轿子的行进轻轻晃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轿子被八个人抬着。

不,是八个纸人。

它们穿着统一的红色短褂,腰间系着黑色的带子,肩上扛着粗大的木杠。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但那动作太僵硬了,太不自然了,每一步都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提着。

轿子的帘子垂着,遮得严严实实。那帘子也是红色的绸缎,厚得透不出一点光。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轿子后面,还跟着一队纸人。

它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有红的,有绿的,有黄的。有的捧着盒子,有的举着伞盖,有的拿着扇子。它们的脸上,都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整个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灯笼的红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乱石和枯树上晃动,像一群扭动的鬼魅。

赵立感觉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是……

这是出嫁的队伍。

一支完全由纸人组成的出嫁队伍。

杨乘清在他旁边,呼吸都停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支队伍,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林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压得极低,但能听出里面的震惊。

“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高山的声音也在发抖:“出……出嫁的队伍?纸人出嫁?”

阮谷没有说话,但赵立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王进盯着那支队伍,眉头紧锁,低声说了一句。

“冥婚。”

赵立心头一震。

“冥婚?”

王进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古时候的一种习俗。给死人配婚。有些是两家死了年轻人,让他们在地下结为夫妻。有些是活人娶死人,或者死人娶活人。”

他盯着那支队伍。

“这个……应该是死人娶亲。”

赵立的后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死人娶亲?

那轿子里……

他盯着那顶红色的花轿。

轿帘垂着,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灯笼的红光,已经照到了他们藏身的枯树丛边缘。

那些纸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惨白的宣纸,用朱砂画成的五官。那鲜红的胭脂点在两颊,像两团凝固的血。

那用朱砂画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却让赵立觉得,它们在看着自己。

它们在笑。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嘴,全都在笑。

赵立握紧太阿剑,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