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沱江石影

入川地界再往南,山势便险了起来,云雾常年缠在半山腰,连日光都透不进几缕。三人弃了车马,沿山径潜行,一路气息压得比林间薄雾还要轻。

萧晨走在最前,脚步落得无声无息,虚无无声无息法自然流转在四肢百骸。他不运功、不探查、不外露半分气机,就这么平平常常走着,若非刻意凝视,便如同融进了山景里,便是暗处的暗探从对面擦肩而过,也未必能认出他就是那个破了嘉陵江、收了长江数枚印记的守序人。

念暖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清风,缠在他腕间。这一路她已经无声无息处理掉数道眼线,有暗处外派的探子,有被异力染了心神的山妖,也有沿途被收买的修士。她出手从不见血,也从不见声势,只是轻轻一拂,对方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倒在草丛深处,连半点挣扎声都传不出密林。

黑袍老者跟在后方,心中越走越惊。

他从前以为,寻印之路必定是一路血战、一路奔逃、一路正面冲撞。可跟着萧晨他才真正明白,这人走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路。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留声。不布局则已,一布局不留缝。

从头到尾,都在暗处。

从头到尾,都在“无声无息”。

“三里外就是沱江。”念暖的声音轻得只有萧晨一人能听见,“江道在这里突然收窄,水切石壁,江底全是空心石穴,缝隙纵横交错,最适合藏东西,也最适合……埋伏。”

萧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前方云雾翻涌的江峡口。

他不用探,不用看,心神只是轻轻一放,便已经“触”到了江底那道守序印记。

可这一道印记,和嘉陵江、长江的完全不同。

它不是在蛰伏,不是在挣扎,也不是简单被异力缠绕。

它在颤。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一点点锁住、一点点当成诱饵吊着。

“水底不是小喽啰。”萧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有懂行的。”

老者一怔:“懂行?懂守序印记?”

“懂弱点,懂封印,懂怎么不毁不抢,却能把印记困死在原地。”萧晨眸色微沉,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对方不是要夺,也不是要毁,是要养着。”

念暖风影微微一凝:“养着?”

“用牵机引锁死印记,每天抽一丝秩序之气,既不让它死,也不让它走,慢慢磨,慢慢引。”萧晨淡淡道,“等我们找上门,正好一头撞进他们布好的局里。”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拿一道印记当诱饵,钓你这条主线?”

“不止。”萧晨摇头,“嘉陵江一道,长江数道,我收得太顺,他们已经摸出了我的手法规律。这沱江一道,就是用来定我节奏、锁我路线、算我位置的。”

“他们自己懒得找遍一百九十九道,他们要的是——我替他们找,他们跟着我捡。”

念暖轻声道:“你一收印,气机必动。你收得越多,他们算得越准。到最后,你找到哪一道,他们就埋伏在哪一道。”

“正是。”

老者急了:“那我们不拿了?绕开走?”

萧晨望向雾中江峡,沉默了片刻。

“绕不开。”

“这道印记已经被种下牵机引,我不动,三日之内必成死印。我一动,就会被对方锁定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