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曲令颐停下了脚步。

她摘下手套,目光落在了发动机顶部,一个不起眼的,黑乎乎的部件上。

那是一个高压油泵。

“你们这个油泵的柱塞偶件,加工精度有多少?”曲令颐突然开口问道。

她的问题,让617厂那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总工程师,张总工,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曲令颐看的第一个地方,竟然不是他们最头疼的活塞或者气缸套,而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油泵。

他连忙回答道:“报告曲上校,我们目前最好的加工水平,可以做到3微米。”

“但由于设备和刀具的限制,良品率不高,大部分产品的精度,都只能维持在5到8微米之间。”

曲令颐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而是又指向了旁边连接着油泵的一排细长的金属管。

“这些高压油管,内壁的光洁度能做到多少?”

张总工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这个……我们没有专门的检测设备。只能靠老师傅们的经验,用肉眼和手感来判断,大概……大概能做到Ra1.6左右。”

“嗯。”

曲令颐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但她越是平静,在场的这些技术专家们,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病人,身上所有的瑕疵和暗病,都被这位神医看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曲令颐又问了十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极其刁钻,直指这台发动机最核心,也最薄弱的工艺环节。

从曲轴的动平衡精度,到活塞环的弹力系数,再到气门弹簧的抗疲劳寿命……

她问得越细,张总工和他的团队,脸色就越是苍白。

到最后,他们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曲令颐的眼睛了。

太丢人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产品,在人家眼里,简直是漏洞百出,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曲令颐问完了所有问题。

她转过身,看着一脸紧张和期待的陈司令,给出了她的“诊断结果”。

“陈司令,这台发动机,不是‘心脏病’。”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的话。

“它是先天性的营养不良,加上后天性的气血不通。”

营养不良?

气血不通?

这是什么诊断?中医吗?

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曲令颐没有卖关子,她指着那台发动机,开始逐一解释。

“所谓营养不良,指的就是它的材料问题。这也是你们之前一直关注的重点。”

“你们的活塞,用的是普通的铝硅合金,热强度确实不够,在高温高压下,很容易产生蠕变和永久变形。”

“气缸套,用的是含磷的灰口铸铁,耐磨性差,容易拉缸。”

“这些,都是硬伤,是底子差。这个问题,等我们的新型耐热合金钢量产后,可以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她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也是他们今天请曲令颐来的主要目的。

然而,曲令颐话锋一转。

“但是,同志们,你们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材料,这是片面的!是懒惰的!”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一个人的身体底子再差,只要他经络通畅,气血调和,他也能活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