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想让它硬得像玻璃一样,一碰就碎吗?”

“我……”

高建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辩解。

“这……这可能是炉温控制出了问题……是个意外!”

“对,是意外!那台炉子温控不准……”

“意外?”

曲令颐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

“这是热处理车间的温控记录单。”

“那天晚上,只有您一个人操作了那台炉子。”

“记录显示,温度设定被人为地从550度调到了200度。”

“而且,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想问问,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人‘意外’地设定好参数,还要守着它两个小时?”

铁证如山。

这一刻,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建国身上,那些目光里不再是敬畏,而是震惊、愤怒,和深深的鄙夷。

陆正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兄。

“师兄……是你?”

“是你故意……”

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还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是自己设计失误。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信任尊敬的师兄,在他背后捅了这致命的一刀!

“为什么?!”

陆正阳吼了出来。

“为了证明我不行?为了看我的笑话?你就把大家的心血都毁了?!”

“那可是国家重点项目啊!”

高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他看着陆正阳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我没想毁了它……”高建国抱着头,声音嘶哑,“我只是……我只是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你在厂里不听话,到了这儿就能搞成?”

“凭什么你们这群野路子能干成我们正规军干不成的事?”

“我就是想……想给你们个教训,让你们摔个跟头,知道离了我奉天厂不行……”

“我没想到会断得这么彻底,没想到会毁了母丝杠……”

承认了。

为了那点可怜的私心,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他竟然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干出了这种亲痛仇快的事!

“把他带下去吧。”

曲令颐不想再看这个被嫉妒扭曲了灵魂的人一眼,她挥了挥手,声音冰冷。

“通知保卫科,控制起来。”

“这件事,我们会如实上报部里,等待组织处理。”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卫干事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高建国。

高建国没有反抗,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被拖了出去。

经过陆正阳身边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门关上,隔绝了那个并不光彩的背影。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坚定的信念。

曲令颐走到陆正阳面前,递给他一张纸巾。

“擦擦吧。哭什么?”

陆正阳接过纸巾,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曲总工,我……”

“你的设计没有问题。”曲令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有问题的是人心。”

“现在,毒瘤切除了。”

“虽然我们损失了母丝杠,但我们验证了‘人肉母机’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只要路是对的,就不怕远。”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激昂。

“同志们,刘师傅的手还在,方老的眼还在,陆工的脑子还在!咱们731基地的魂还在!”

“摔倒了有什么可怕的?爬起来,拍拍土,咱们重头再来!”

听着曲令颐慷慨激昂的话,会议室里的人眼睛里都重新焕发了光彩,跟着吼道:

“重头再来!”

“再干它一次!”

“这次咱们自己干,谁也不靠!”

吼声震天。

这个夜晚,731基地的灯光彻夜未熄。

刘大锤重新拿起了研磨棒,方为民重新校准了干涉仪,陆正阳重新铺开了图纸。

是啊,搞科研怕什么失败?

咱华夏人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干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