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宫人跪伏于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石板。

慈宁宫内,闻不到往日里浓郁的熏香。

空气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在弥漫。

谢无妄牵着墨青梧的手,踏入正殿。

崔太后身穿暗金色宫装的妇人,端坐在主位之上。

但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上却是一脸憔悴。

见到谢无妄进门,她主动迎了上来。

“皇帝来了。”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等于当着所有宫人的面,主动承认了新皇的地位。

谢无妄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皇祖母不必多礼。”

崔太后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陛下登基,哀家还未来得及道贺,心里一直惦记着。”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谢无妄身后的墨青梧身上。

“这位便是墨姑娘吧。”

墨青梧上前半步,行了一礼。

“青梧见过太后。”

崔太后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快起来,快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墨青梧片刻,慈祥道:“果然是个齐整的孩子。”

“太后谬赞!”墨青梧微微颔首。

崔太后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走了两步还伸手扶了一下身旁的宫女。

“哀家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怠慢了陛下,还望见谅。”

谢无妄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道:

“皇祖母说哪里话,您是长辈,自当孙儿来给您请安!”

崔太后在软榻上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皇帝此番登基,天下归心,哀家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你父皇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如今你继位,他也能安心颐养天年,是好事。”

她说着话,声音很是柔和。

“先帝在位时,哀家便时常对他说,无妄这孩子,有帝王之相。”

谢无妄端着茶杯,拨了拨茶叶沫子,顺着她的话头道:

“皇祖母记性挺好。”

崔太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收。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说她记性好?

是在点她当初在赏菊宴上,她的人是怎么当众羞辱墨青梧的?

点她派人传话,说东宫太子妃必须是名门闺秀,清白之身?

这些她都记得。

所以,她今天才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皇帝。”

崔太后放下茶盏,语气有些急切。

“哀家老了,这些年在宫里,也做了些糊涂事。”

她没有说什么糊涂事,但在场的人都清楚。

谢无妄抬眼看向她。

崔太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哀家只求皇帝一件事。”

她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放在膝上。

“崔家上下三百余口,无论哀家当年做了什么,那都是哀家一个人的过错。”

她顿了顿,像是在哀求。

“稚子无辜。”

她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只把自己放在一个害怕家族被株连的老人位置上。

谢无妄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殿内伺候的宫人,齐齐低下了头。

“皇祖母多虑了。”

谢无妄的声音平稳。

“朕登基,不是为了清算旧账。”

崔太后的肩膀松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因为她知道,这话还没说完。

谢无妄看着她,态度变得有些冷淡。

“崔家在各州郡侵占的良田,兼并的商铺,以及那些挂在族人名下、实则由崔家把持的盐铁份额。”

“朕希望皇祖母能给崔家的族长带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