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后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皇帝请讲。”

“南境大旱,百万灾民等着吃饭。”

谢无妄站起身,负手而立。

“朕可以不要崔家的命,但朕要崔家的粮。”

这句话落地,崔太后沉默了许久。

答应,崔家就要大出血,拿出真金白银去填南境那个无底洞。

那些被侵吞的钱粮,要十倍奉还。

这等于是在崔家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大块肉。

不答应?

抗旨不遵,勾结逆党,贪赃枉法。

数罪并罚,清河崔氏,旦夕之间便会灰飞烟灭。

她没有选择。

“皇帝仁慈。”

崔太后站起身,对着谢无妄,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哀家替崔家谢过皇帝恩典!”

她说完,忽然叹了口气。

“皇帝,哀家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祖母请说。”谢无妄点点头。

崔太后叹息道:

“哀家在这后宫,待了快五十年。做过一些不太体面的事。”

她停了一下,脸色露出沉痛之色。

“你母后当年的事,哀家心里一直记着。”

这句话一出,墨青梧注意到谢无妄搭在膝盖上的手,五指慢慢收拢了。

崔太后继续说道:“那时候哀家年轻气盛,容不下人。”

“你母后性子刚烈,哀家也硬,两个硬的碰在一起,就伤了彼此。”

“后来她去了西宫,哀家也后悔过。只是骑虎难下,开不了那个口。”

她抬起头,看向谢无妄,眼眶微红。

“如今想想,都是哀家的不是。”

这番话说得诚恳,话里话外都是一个长辈的自省与歉疚。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已经感动了。

墨青梧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十年。

武太后在西宫的念慈庵里,吃斋念佛,整整十年。

一年只见儿子半个时辰。

这不是一句骑虎难下就能轻描淡写抹过去的。

“皇祖母的意思,朕明白了。”

谢无妄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您要想向母后赔罪,朕不拦着。”

“但怎么赔,赔多少,不是朕说了算的。”

他看着崔太后,把主导权给了母亲武太后。

“得看母后愿不愿意接受。”

崔太后的笑容僵了一瞬。

武太后性子刚烈,吃了十年的苦。

她会轻易原谅自己吗?

不会。

那自己就得一次一次地去低头,去赔礼。

这比直接发落她,更叫人难受。

崔太后面色有些发苦,又不得不接受。

“陛下说得是。是该哀家亲自去向你母后赔罪。”

她思索了一下,目光落在墨青梧身上。

“对了,哀家听说,陛下有意立墨姑娘为后?”

“哀家虽是个半截入土的人了,但这后宫的规矩,多少还懂一些。”

她的语气柔和,像极了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关心晚辈的终身大事。

“立后是大事,不比旁的。”

“墨姑娘的品貌,哀家瞧着是极好的。”

“只是祖制繁琐,若是姑娘不嫌弃,哀家可以教她一些宫中的礼仪规矩。”

“也算是哀家这个做长辈的,尽一份心意。”

墨青梧暗赞一句,果然不愧是太后,这个退路找得准。

教未来皇后规矩的人,怎么也不至于被冷落。

只要这层关系搭上了,无妄肯定会顾忌自己的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