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跪在第十丈处,右手在地上画符,牙齿咬着一根符箓末端扯紧。他的左手垂在地上,五根手指已经发黑。三十六道符箓在他身前排成两圈,每一道都在燃烧——不是明火,是淡金色的光焰,烧得很慢。
空间扭曲被压制在十丈范围内。门缝周围的空间褶皱仍在翻涌,但十丈之外,石壁不再扭曲,声音不再颠倒,时间流速恢复稳定。
沈墨站起来,拔出短刀。
第一场战斗结束。古煞被困的力量被削去一成。他的修为消耗了两成。
入夜。
石壁上的矿石幽绿光芒暗了下去,封印的金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沈墨盘腿坐在绝封前十步处,短刀横在膝头。周岩靠在石壁上睡着了,呼吸粗重得像是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挤出来的。鬼算子没有睡,卦盘指针指向沈墨的方向,他的眼睛却闭着——不是睡,是养神。
阿青的魂体守在沈墨身侧,淡金色的光芒很稳定。
然后古煞来了。
不是触手,不是黑气——是意识。
古煞的意识从被困的力量中分离出来,直接侵入沈墨的神魂空间。沈墨感知到入侵时,意识已经被拽进一个纯黑的空间——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边界。
千百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是幻象,不是低语,是古煞本体的意识冲击。每一个声音都在说不同的话,每一个字都直接撞进他意识的最深处。
“你想复活你的父母。我可以做到。”
沈墨父母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不是幻象,是他的记忆。父亲沈崇山刻在石壁上的绝笔,母亲以神魂护住遗骸的禁制。古煞从封印共鸣中看过这些记忆,现在原封不动地拿了出来。
“你想让阿青完全实体化。我可以做到。”
阿青的影子掠过。她魂体边缘的裂纹,她挡在他身前时的背影。
“你想活着走出封魔之渊。我可以做到。”
乱葬岗的烂肉蛆虫,一刀贯胸的冰凉,尸堆中睁开眼睛的窒息感。
“你害怕自己终究只是一具尸体。你害怕阿青会走。你害怕自己守护的一切都是徒劳。”
声音没有间歇,没有停顿。千百句话同时撞击,沈墨的神魂空间开始震颤——不是动摇,是物理层面的震颤。意识在崩塌,记忆在碎裂,自我在湮灭。
他以尸解境修为构建存在之盾,死死护住神魂核心。透明的盾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个茧,将他裹住。但古煞的冲击太强了——盾上出现裂纹,裂纹蔓延得很快。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光。
阿青的声音穿透了古煞的意识封锁,不是从神魂空间内部传来,是从外面硬生生打进来的。
“沈墨……我在这里。”
镇魂骨笛在她“手中”——不,不是手中,是魂体核心。她将骨笛融入自己的存在核心,以全部镇魂之力发出这一击。淡金色的音波穿透古煞的意识屏障,在沈墨的神魂空间中化为一道光柱。
黑色雾气与金色光芒撞在一起。
并非消灭,而是平衡。阿青的镇魂之力与古煞的意识冲击,在沈墨的神魂空间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峙——黑气汹涌如潮水,金光稳固如礁石。就在这一瞬间,沈墨的意识恢复了清明。
他出手了。
尸解境的“存在剥离”能力——从意识层面,将不属于自己的存在剥离出去。这个过程不是战斗,更像是一场手术。他以自身意识为刃,沿着古煞意识的边缘,一点一点切开它与自己神魂空间的连接。
痛苦。不是肉体的痛,是意识被撕裂的痛。每一刀切下去,都像是在从骨头里往外剔什么东西——那东西长在骨头里,已经一千年了。
古煞的意识被剥离。黑气从沈墨的神魂空间中消散,千百个声音同时远去。神魂空间恢复清明,只剩下阿青留下的淡金色光芒。
沈墨睁开眼。
骨笛搁在膝头,笛身微热。阿青的魂体已经退了回去,光芒明显弱了许多。他伸手,指尖触碰笛身。
“谢谢。”
笛中传来阿青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用谢。我们说好的……一起。”
第二日黎明,古煞发动了最后一波冲击。
被困的三成五力量全部集中到绝封的一个点上——那是沈无妄绝封时消耗殆尽前,未能完全闭合的薄弱处。黑气凝成一股,反复撞击那个点。绝封的金光在冲击下明灭不定,裂纹从薄弱处往外蔓延。
沈墨站在缺口前。
他以尸解境全部修为堵了上去——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就是堵。把自己当成一堵墙,硬生生顶在绝封的缺口处。
古煞的冲击每一次都让沈墨全身一震。第一下,他口中涌出暗红的液体——尸解境后他体内有了“血”,是死气凝练的存在之血。第二下,衣衫被冲击波撕碎,露出布满旧伤的身体。第三下,皮肤上出现裂纹——不是肉体的伤,是存在层面的裂隙,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从胸口往外延伸。
他不退。
周岩在后方以右手单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牙齿咬着第五道符箓往地上按。他的左手已彻底没了知觉,整条手臂垂在身侧,衣袖空空荡荡——不是袖子空了,是经络彻底烧毁后,连肌肉都在萎缩。稳固阵在绝封周围织成一张光网,加固着被冲击震裂的结构。
鬼算子盘腿坐在地上,卦盘悬浮在膝前。他的双手飞快掐诀,每一个手势都精准对应着一处冲击波动。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不是眼白翻出来,是卜算之力透支到极致的征兆。十年寿元,最后一次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