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瑶瞳孔骤缩。

“匈奴单于本来不想打,可月氏和乌孙说,打完北疆,一起分大秦的地。匈奴动了心,这才集结十五万骑兵南下。”

卢修斯顿了顿,笑了一下:

“你男人在白登山那场血战,背后的推手,就是赢念。”

芈瑶攥紧剑,指节泛白。

“可惜,”卢修斯耸耸肩,“匈奴打输了。月氏和乌孙的人白等了。赢念气得在我们面前骂了三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娘娘,你知道吗?赢念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杀人,是织网。她在这张网上织了四十年,把大秦、匈奴、西域,甚至我们罗马,都织进去了。你以为杀了她,网就破了?”

他笑了:

“网还在。织网的人死了,可网上的那些人,还在动。”

芈瑶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卢修斯收起笑,“你男人去西域,得小心。那张网上,有很多人等着他。”

芈瑶的心往下沉。

扶苏。

他要去西域。

他知道那张网吗?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他吗?

“多谢。”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三天。岛东边,不准越过那条小溪。”

卢修斯笑了:“成交。”

他转身,对身后那些人挥挥手。那些人收起弯刀,往岛东边走去。

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章邯凑过来,压低声音:“娘娘,您信他?”

“不信。”芈瑶没回头,“可他说的那些,得查。”

她顿了顿:

“月主的山洞里,还有东西没搜完。走。”

她们回到山洞。

月主的尸体还靠在那里,已经开始发僵。芈瑶绕过她,往洞深处走。

火把照亮石壁,照亮地上的枯草,照亮——

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木箱,箱子上的锁已经锈死。

章邯一剑劈开。

箱子里全是信。一捆一捆,用麻绳扎着,每一捆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年份。

最早的一捆,写着“始皇帝二十六年”。

芈瑶拿起那捆,解开麻绳,抽出最上面的一封。

信纸已经发黄,墨迹有些褪了,可字还能看清:

“咸阳事毕,弟已登基。余在宫中,日日见之,心如刀绞。彼坐龙椅,吾跪阶下——同父异母,命不同耳。”

落款:念。

芈瑶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这封,拿起另一封。

“今日弟唤余‘姐姐’。二十五年,第一次。余应之,面上笑,心里恨。他不知余是谁,只当余是老宫女。若他知道,会否杀余?”

又一封:

“弟病重,余守榻前。他拉着余手,喊‘姐姐’不止。余问他:你知道我是谁?他不答,只是喊。余想,他或许知道。可他至死,没喊人来抓余。”

芈瑶放下这封,手指有些发颤。

章邯在旁边,翻着另一捆信,突然开口:“娘娘,您看这个。”

芈瑶接过来。

信上写着:

“西域诸国,已布棋子三十七枚。月氏王、乌孙王、楼兰相、龟兹将——皆余之人。待时机至,一声令下,可乱西域。”

落款: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罗马人至,言欲东扩。余许之海路,换其助余在西域行事。与虎谋皮,然余无他路。”

芈瑶攥紧那封信。

与虎谋皮。

月主知道罗马是虎,可她还是要借虎的爪子,去挠赢氏的心。

她翻到最后一捆信。

最新的一捆,写着“扶苏二年”。

她抽出最上面一封,展开。

信上只有几句话:

“章邯母,关押骊山脚下。三年前病故。临终呼邯儿名,声嘶力竭。葬骊山北麓,第三棵松树下。无碑。”

芈瑶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章邯。

章邯正翻着另一封信,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章邯。”

“末将在。”

芈瑶沉默了几息,把那封信递给他。

章邯接过去,低头看。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抖。

信纸在他手里抖得簌簌响,像是随时会碎。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

跪在山洞的石地上,跪得直挺挺的,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章邯。”芈瑶蹲下,手按在他肩上。

章邯抬起头。

没有眼泪。眼眶通红,可一滴泪都没有。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末将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