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西域。”他盯着芈瑶的眼睛,“末将要去西域。”

芈瑶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

“去干什么?”

“找人。”章邯一字一句,“月主说,她在西域安插了三百人。末将要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问清楚——我娘死的时候,谁动的手。”

芈瑶沉默了很久。

“等回去。”她终于开口,“等回到咸阳,见了陛下,我帮你请旨。”

章邯低下头,额头抵在石地上。

“末将,谢娘娘。”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

芈瑶站起来,继续翻那些信。

一封接一封。有的写着恨,有的写着痛,有的写着算计,有的写着——绝望。

她翻到最后一封。

最新的一封,日期是三个月前。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他死了。我亲手杀的。一刀封喉。他的手还热着,就凉了。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躲在柴房里,听着外面杀我全家。那时候我怕。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成了杀人的那个。”

落款:念。

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很乱,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的:

“赢氏欠我的,我讨完了。可我还欠我自己——欠一声‘姐姐’,没人应。”

芈瑶攥着那封信,站在山洞里,站了很久。

火把噼啪作响。

章邯还跪着,一动不动。

洞外,海浪拍打礁石,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远处喊什么。

她突然想起月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帮我告诉扶苏——他姑姑,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芈瑶把信收起来,放进怀里。

“走吧。”她开口,“把这些信都带上。”

章邯站起来,把箱子里的信一捆捆往外拿。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离冲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北疆急报!”

芈瑶心里一紧。

“说!”

“匈奴单于得知蒙恬重伤,集结十五万骑兵再次南下!九原告急,雁门告急——陛下那边,陛下那边——”

他喘了口气:

“陛下率三万兵马,在白登山,跟匈奴十五万大军,对上了!”

芈瑶脑子里轰的一声。

白登山。

三万对十五万。

扶苏——

她攥紧手里那捆信,指甲嵌进纸里,嵌得纸破了,嵌得手指发白。

章邯在旁边喊了一声:“娘娘!”

芈瑶抬起头。

“传令。”她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害怕,“所有人上船,即刻返航。”

“娘娘,那些西域人——”

“让他们在岛上待着。”芈瑶往外走,脚步很稳,“三天后,本宫要是没回来,就让他们等。本宫要是回不来——”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走出山洞,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湿气,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的海平面上,还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芈瑶站在洞口,望着北方。

北疆。

白登山。

扶苏。

她攥紧手心里那封还没放下的信,信纸被汗浸湿,字迹开始模糊。

可那行字,她已经记住了:

“赢氏欠我的,我讨完了。”

你讨完了。

可赢氏欠我的——还没给。

扶苏,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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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北疆急报就是最坏的消息,可刚踏上船,身后传来卢修斯的声音——

“娘娘,忘了告诉你。赢念三个月前派去北疆的人,不止送信给匈奴。还有一个,去了白登山。”

芈瑶猛地转身。

卢修斯站在沙滩上,火光映着他的脸,笑容意味深长: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对了,赵高。”

芈瑶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赵高。

月主的弟弟。

那个在咸阳宫里消失的人——

“他去白登山干什么?”

卢修斯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赢念说,她弟弟欠她一条命。这条命,得找赢氏的人还。”

船离岸。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船帆鼓满。

芈瑶站在船头,望着北方越来越远的火光,手心里那封还没放下的信,已经被攥成了一团。

赵高。

白登山。

扶苏——

她的手,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