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回到咸阳便能暂歇征尘,可下一秒武关行营里摊开的急报让掌心那道被南疆荆棘划破的血痕还在发痒,便成了这天下棋局最滚烫的落子——
扶苏眸色一沉,指尖微收。
三封急报并排摆在案上。
第一封,蒙恬亲笔:“陛下,匈奴残部已与月氏联姻,右贤王之女嫁月氏王子。开春之后,恐有异动。”
第二封,冯去疾急奏:“宫中失窃之物已查明——是始皇帝留下的西陲密匣。臣追查三日,线索指向一人……”
第三封,李信八百里加急:“陛下,桀猛现身!骆越残部三万人集结于苍梧山中,扬言要为桀骏报仇,恢复骆越。更诡异的是——那些被毒死的野兽,经仵作查验,非人力所为。”
扶苏的目光停在第三封急报上。
“非人力所为。”
他抬眼,看向殿中跪着的传令兵。
那兵浑身是汗,甲胄上沾着南疆特有的红土,脸色白得吓人。
“李信还说什么?”
传令兵抬起头,声音发颤:“陛下,李将军说……那些野兽的死状,和越人传说中的‘蛊神诅咒’一模一样。军中已有传言,说桀猛请动了蛊神,要降罪大秦。”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蒙毅站在一旁,脸色微变:“陛下,这……”
扶苏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关中早春的寒意。
窗外,咸阳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洒落人间的银河。
“蛊神。”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朕在南海的时候,听阿公说过。”
蒙毅上前一步:“陛下,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扶苏转身看他,“信则有,不信则无。”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传令李信——查清楚那些野兽是怎么死的。若是人为,找出那个人。若是自然,那就告诉将士们,没有什么蛊神诅咒,只有大秦的刀。”
蒙毅抱拳:“是!”
扶苏走回案前,又看了一遍那三封急报。
然后他抬眼,望向殿门的方向。
芈瑶站在那里,一身素雅宫装,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走过来,把汤放在案上,轻声说:“陛下,趁热喝。”
扶苏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清辞,”他说,“南疆又起事了。”
芈瑶点头:“臣妾听说了。桀猛——桀骏的弟弟。”
扶苏看着她:“你怎么看?”
芈瑶沉默了几息,开口:
“桀猛这个人,臣妾听阿公提过。他说,桀猛比他哥哥更狠,更聪明,也更得越人拥戴。因为桀骏只想当王,桀猛却真心觉得——秦军是侵略者,他要保家卫国。”
扶苏的眸色更深了。
“保家卫国。”
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芈瑶继续说:“这种人最难对付。他不怕死,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煽动越人,也用这个理由——大秦灭了骆越,杀了他的兄长,他是来报仇的。”
扶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朕如果派大军镇压,会怎样?”
芈瑶看着他,一字一句:
“会死很多人。越人会觉得秦军果然是侵略者,会拼死抵抗。就算打赢了,也会在越人心里种下仇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后——还会再起事。”
扶苏点头。
“那你说,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