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瑶攥紧缰绳,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起那道刻痕。
想起那个“必”字。
想起那个停顿的点。
三刻钟后,斥候回来了。
为首的跳下马,脸色发白,抱拳禀报:“娘娘,前面林子里……有尸体。”
“几个?”
“一个。”
芈瑶的心猛地一缩:“什么样的尸体?”
斥候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男,四十岁上下,身上有十几处刀伤。他的右手……右手食指断了,断口很新,像是被人硬生生砍下来的。”
右手食指。
断了。
芈瑶眼前忽然一黑。
那个刻痕的人。
他用右手食指,刻下了那道痕。
然后有人砍了他的手指。
不让他再刻。
不让他再说话。
不让他再等。
芈瑶攥紧缰绳,指节泛白。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片密林。
穆兰小心翼翼道:“娘娘,末将去处理——”
“带我去。”
“娘娘!”
“带我去。”芈瑶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他等的人是我。他死之前,最后想的也是我。我得去看看他。”
去看看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去看看那个用命送信的人。
去看看那个刻下“必”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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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尸体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瞪着灰蒙蒙的天。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可他的右手——
右手食指没了,伤口还在渗血,血浸透了身下的枯叶。
芈瑶蹲下身,看着那张脸。
他不认识她。
可她认识那道刻痕。
她缓缓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
“你放心。”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对自己说,“那个字,我看懂了。”
“必救。”
“我来救你。”
“可我来晚了。”
身后,穆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芈瑶站起身,忽然注意到尸体的左手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她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是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必。”
完整的“必”字。
他右手被砍,就用左手,用自己的血,在木牌上刻下了这个字。
刻完了。
刻完整了。
刻给他等的那个人看。
芈瑶攥紧那块木牌,木牌的棱角硌进掌心,硌得生疼。
她忽然想起扶苏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能暖人心。
可这块木牌,是凉的。
凉的像死人的手。
凉的像等不到的人。
芈瑶把木牌贴身收好,与那个锦囊放在一起。
一个暖,一个凉。
一个说“你若有事”,一个说“必救”。
她站起身,看着北方,看着武关的方向。
陛下,臣妾知道您担心。
可臣妾更知道,这个字,臣妾必须替他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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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芈瑶在苍梧山口扎营。
帐外,篝火熊熊,女兵们轮流值夜。帐内,芈瑶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笔给扶苏写信。
只写一个字。
“必。”
写完,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起笔,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
“陛下,臣妾今日见到那个刻痕的人了。他死了,死之前用血刻了一个完整的‘必’字。臣妾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那封密报。”
“臣妾只知道,他用命换来的消息,臣妾必须送到。”
“明日一早,臣妾就进山。”
“陛下,臣妾答应您,一定平安回来。”
“可臣妾也答应他,一定要查出真相。”
“一个是夫君,一个是陌生人。臣妾都答应了,就都得做到。”
她放下笔,吹干墨迹,折好信纸,装入竹筒,封上火漆。
“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
“八百里加急,送武关。”
亲卫接过竹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芈瑶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南方的苍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