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冒险。

她在搏命。

她在等他。

不,她在等他——等她查出真相,等她平安回来,等她和他一起往西。

扶苏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忽然转身,走到舆图前,一掌拍在那个“苍梧山”的位置上。

“蒙恬。”他沉声道,“北疆交给你了。”

“朕要去一趟南疆。”

亲卫大惊:“陛下!您不能——”

“朕知道不能。”扶苏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朕是大秦皇帝,不能为儿女私情擅离中枢。朕得回咸阳,得稳住朝局,得准备西征。”

“可朕也是她的夫君。”

“她在那座山里,朕在这里等着。她的信上只写了一个‘必’字,朕的回信也只写了两个字。”

“必归。”

“朕让她必归,朕自己也得——配得上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团火。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启程回咸阳。”

“再从虎贲军中选一百死士,即刻南下,乔装成行商,暗中接应皇后。若遇险,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回来。”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亲卫单膝跪地,声音发颤:“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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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三路信使从武关飞驰而出。

一路向南,追芈瑶。

一路向北,给蒙恬:“北疆战事,卿自决之。朕信你。”

一路向西,给陇西守将:“封锁西域商道,严查可疑人等。若赵高露面,杀无赦。”

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站在城头,看着南方。

夜风很大,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城楼上的火把被吹得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城砖上,像一座孤独的碑。

他忽然想起父皇。

始皇帝当年,母后去邯郸时,他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城头,看着南方?

始皇帝当年,母后被困在敌城时,他是不是也这样——恨不得扔下一切,亲自去救?

可他没去。

他忍住了。

他等到了。

等到了母后回来,等到了天下一统,等到了大秦的万世基业。

扶苏闭上眼睛,攥紧城砖。

砖缝里的沙砾硌进掌心,生疼。

可他没松手。

“芈瑶。”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朕等你。”

“你答应过朕的,要陪朕看遍天下江河。”

“你答应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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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苍梧山脚。

芈瑶站在烧焦的山林前,看着那片灰烬。

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余烬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死人的眼睛,不甘心地睁着。

穆兰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娘娘,火势太大,至少烧了三十里。要绕道西线,得多走三天。”

三天。

芈瑶攥紧袖中那块木牌,木牌的棱角硌着掌心。

三天,那个放火的人能跑多远?

三天,那些杀人灭口的人能藏多深?

三天,那个刻痕的人等的人——还能等得到吗?

“走西线。”她的声音很稳,“三天就三天。”

“他等了我这么久,不差这三天。”

“我答应过他的,要查出真相。”

“我答应过的。”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山林。

余烬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芈瑶眸光一凝。

那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焦黑的人,从灰烬里爬出来,伸出右手——

右手食指,没了。

断口还在渗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那只断指的右手,在空中划着什么。

一道横。

下面两笔。

一个停顿的点。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