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看见她，他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路过。”

他笑了。

“又路过？”

“嗯。”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想我了？”

她脸红了。

“没有。”

“那怎么来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他笑了，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走吧，请你喝奶茶。”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学习了？”

“学。”他说，“但你来，就得陪你。”

她心里一暖。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奶茶店里，喝着奶茶，聊着天。

他给她讲复读学校的事，她给他讲一中的事。

聊着聊着，他突然问：“邱莹莹，如果我没考上，你怎么办？”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万一没考上。”

她想了想，说：“那你明年再考。”

“再考？”

“嗯。”她说，“我等你。”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等我？”

“嗯。”她认真地说，“你考一年，我等一年。你考两年，我等两年。你考十年，我等十年。”

他愣住了。

“邱莹莹……”

“反正，”她低下头，小声说，“我认定你了。”

他看着她，眼眶热了。

“邱莹莹。”

“嗯？”

“我一定会考上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

他笑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那张贴在床头的纸条又看了一眼。

“市一中——邱莹莹在的地方。”

然后他开始刷题。

刷到凌晨三点。

困得不行的时候，就看看那张纸条。

然后继续刷。

六月，高考。

他在考场里，她在考场外。

每场考完，他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她站在人群里，举着一把伞，冲他挥手。

他走过去，她就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

“走，吃饭去。”

她带他去吃面，给他加了个蛋。

他低头吃面，她在对面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他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句话的？”

她瞪他一眼。

“跟你学的。”

他笑得更开心了。

最后一场考完，他出来的时候，她站在老地方。

手里捧着一束花。

向日葵。

他愣住了。

“你买的？”

“嗯。”她说，“祝你考上。”

他接过花，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花盘。

心里暖暖的。

“谢谢。”

她笑了。

“走吧，请你吃好的。”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家烧烤店。

耗子他们也来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他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

“吃这个。”

“这个好吃。”

“再吃点。”

她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不是关心你吗？”

酒过三巡，耗子又开始起哄。

“俊哥，考得怎么样？”

“还行。”

“能上一中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耗子看看他，又看看她。

“那莹莹姐怎么办？”

她开口了：“我等他。”

耗子愣住了。

“等他？”

“嗯。”她说，“他考一年，我等一年。他考两年，我等两年。他考十年，我等十年。”

耗子看着她，又看看他。

然后他举起酒杯。

“俊哥，莹莹姐，我敬你们。”

他也举起酒杯。

她也举起可乐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

不是喝醉，是喝得有点多。

送她回家的时候，他走在她旁边，脚步有点飘。

她扶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高兴。”

“高兴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她。

“高兴有你。”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邱莹莹，你知道吗？我以前什么都不在乎。打架、逃课、被处分，都无所谓。”

“但遇见你之后，我在乎了。在乎成绩，在乎未来，在乎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你刚才说，等我十年。你知道我听了什么感觉吗？”

她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他笑了。

“感觉这辈子，值了。”

她的眼眶热了。

“陈宇俊……”

他握住她的手。

“邱莹莹，我会考上的。为了你。”

她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回去之后，躺在床上，想着他的话。

“感觉这辈子，值了。”

她笑了。

这个傻子。

七月，高考成绩出来。

他考了五百一十二分。

比市一中的分数线，高了三分。

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邱莹莹！我考上了！”

她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说，“我一直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邱莹莹。”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来找她。

站在她家楼下，手里举着成绩单。

她跑下楼，跑到他面前。

他把成绩单递给她。

她看着上面的数字，五百一十二。

眼眶热了。

“你考上了。”

“嗯。”

“你考上市一中了。”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笑着看她，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形。

“邱莹莹。”他说。

“嗯？”

“我说到做到。”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傻子。”

他笑了，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傻子就傻子。”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她家楼下的台阶上，一人一根冰棍。

夏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

“以后就是一个学校了。”他说。

“嗯。”

“以后就能天天见了。”

“嗯。”

他偏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她心跳漏了一拍。

“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算了，以后再说。”

“什么话以后说？”

“重要的话。”他咬了一口冰棍，“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合适？”

他想了一会儿，说：“毕业那天。”

她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笑，揉揉她的头发。

“等着吧，邱莹莹。”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他真的等到毕业那天才说。

在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跪下来，问她要不要让他继续对她好。

她哭了，也笑了。

这个傻子，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

那颗最亮的，一直都在。

她看着那颗星星，轻轻说：

“陈宇俊，你还记得吗？那个夏天。”

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答。

她笑了。

记得的。

他都记得。

那个夏天，那些日子，永远都在。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