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三岁的时候，上了幼儿园。

第一天送他去，他哭得稀里哗啦。

她也想哭，但忍住了。

他抱着儿子，哄了半天。

“远远乖，放学爸爸来接你。”

远远抽抽搭搭的。

“真的？”

“真的。”

远远松开手，被老师带进去了。

她站在门口，眼眶红了。

他揽着她的肩膀。

“别哭，他一会儿就好了。”

她点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接他。

远远看见他们，跑过来。

“爸爸妈妈！”

他蹲下来，接住儿子。

“今天乖不乖？”

远远点点头。

“乖。”

她笑了。

回家的路上，远远牵着他们的手，走在中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宇俊。”

“嗯？”

“这样真好。”

他看着她，笑了。

“嗯，真好。”

远远五岁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

“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他想了想，说：“在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

“嗯。”他说，“那时候爸爸是个混混，妈妈是个好学生。”

远远眨眨眼睛。

“混混是什么？”

“就是……”他想了一会儿，“不太乖的人。”

远远似懂非懂。

“那后来呢？”

“后来？”他看看她，笑了，“后来爸爸就变乖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遇见妈妈了。”

远远看看她。

她笑了。

远远又问：“那妈妈为什么喜欢爸爸？”

她想了想，说：“因为爸爸对妈妈好。”

“怎么好？”

她想了一会儿，说：“爸爸记得妈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妈妈生病的时候，爸爸比谁都着急。妈妈不开心的时候，爸爸总能让妈妈笑。”

远远听着，点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对别人好。”

她笑了。

“好。”

远远七岁的时候，上了小学。

开学第一天，他送他去学校。

站在校门口，远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爸爸妈妈，我进去了。”

她点点头。

“好好上课。”

他蹲下来，帮远远整理了一下书包带。

“远远，在学校要乖。”

“嗯。”

“听老师的话。”

“嗯。”

“跟同学好好相处。”

“嗯。”

“有事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远远笑了。

“爸爸，我没有手机。”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就让老师给我们打电话。”

远远点点头，转身跑进学校。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远远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舍不得？”

他点点头。

“他长大了。”

她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是啊，长大了。”

他揽着她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你还有我。”

远远十岁的时候，他们带他去看了那颗星星。

在郊外的山坡上，那颗最亮的星星格外清晰。

远远看着星星，问：“爸爸，那颗星星叫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那为什么它最亮？”

他看看她，笑了。

“因为它在等人。”

远远歪着头。

“等谁？”

他低下头，看着远远。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远远似懂非懂。

她又问：“那它等到了吗？”

他点点头。

“等到了。”

“谁？”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妈妈。”

远远看看她，又看看他。

然后远远笑了。

“爸爸好傻。”

她也笑了。

“嗯，爸爸是傻。”

他挠挠头。

“傻就傻吧。”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山坡上，看着星星。

远远躺在他们中间，睡着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

“陈宇俊。”

“嗯？”

“你说，远远以后会像你一样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会吧。”

“像你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傻。”

她笑了。

“那就好。”

他看着她。

“好？”

“嗯。”她说，“像你一样傻，就能像你一样好。”

他笑了。

把她揽进怀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远处，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闪。

像是在看着他们。

像是在祝福他们。

像是在说：

真好，你们一家三口。

真好，你们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

那颗最亮的，一直都在。

她看着那颗星星，轻轻说：

“陈宇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想了一会儿，“谢谢你这十年。”

他笑了。

“我也谢谢你。”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以后还有很多个十年。”

他点点头。

“嗯，一起走。”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