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溪光着双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口。

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右脚磕在医疗推车上,却连停顿都不敢,拼命地想离开这里。

顾沉渊坐在椅子上,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左手抠住红木扶手,指甲陷进木纹里,木屑刺破了皮肉。

灰白的眼睛盯着那个慌乱的背影,眼眶酸得发胀。

他太清楚那大理石地砖有多冷,因为他也光脚踩过。

屏幕画面一闪。

切换到了监控死角的二号通道。

时间来到五点零三分。

秦语菲踩着高跟鞋,提着一个黑纸袋,推开了防火门。

女人脸上挂着一丝恶毒的笑。

她脱下风衣,掏出一件白色毛衣——款式、颜色,甚至连袖口的毛球,都和苏锦溪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她把毛衣套在身上,又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棕色瓶子,对着脖子、手腕和胸前用力地按了好几下喷头。

整个伪装过程,在监控下看得一清二楚。

咔嚓。

顾沉渊手下的那截红木扶手,被他掰断了。

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男人却感觉不到疼。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口水。

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恶心感直冲头顶。

那个在他睁眼时看到的女人,是用这种手段,偷走了本该属于苏锦溪的位置。

画面再次跳转。

回到了病房门口。

秦语菲推门而入,快步走到病床前。

女人刻意伸出喷满假香水的手腕,学着苏锦溪平时的习惯,轻轻地盖在顾沉渊的右手上。

而在监控画面的右上角。

走廊的尽头。

一道身影正光着流血的双脚,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苏锦溪站在病房半开的门缝外。

她的双手扒住门框,目光越过缝隙,看向病床。

监控没有声音。

但顾沉渊记得。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触感,都像刀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楚。

他记得自己当时被药控制着,闻着那股刺鼻的香水味,感受着那只刻意模仿的手。

他记得自己艰难地掀开眼皮,灰白的眼睛在五年后第一次重新看清东西。

他更清楚地记得,自己睁开眼后,喉咙里挤出的第一句话。

你是谁。

明明没有声音,顾沉渊却感觉那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屏幕上。

门外的苏锦溪听到这句问话,扒着门框的十指松开了。

女孩的肩膀塌了下去。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变成一片死寂。

苏锦溪没有流泪,没有冲进病房去争辩。

她就那么光着流血的双脚,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转过身。

那个单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

滴。

录像播放结束。

巨大的屏幕瞬间变黑,书房陷入一片昏暗。

光线消失了,只有角落的老爷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