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震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暮色完全沉入南疆的硝烟,久到墙上的战术时钟跳完了一圈。

然后,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支药剂,对着光,轻轻晃了晃。

淡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管内泛起涟漪。

很美。

美到令人遍体生寒。

“蚀脉散。”萧震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十年前,京都药检司缴获过一批半成品,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个地窟余孽的制毒窝点。当时的结论是,配方已失传,原料已焚毁,相关人员已处决。”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失传是假的。焚毁是假的。处决……恐怕也是假的。”

林轩没有接话。

他知道萧震不需要他接话。

这位八品宗师,此刻需要的不是应答,是消化。

消化一个事实——

他亲手守护的军校,他倾注心血培养的这批苗子,差一点,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用最阴损的方式,连根毒烂。

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萧震放下药剂管,抬起眼,看向林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补给发放当天。”林轩没有隐瞒,“我的体质……对这类异常能量比较敏感。”

萧震盯着他看了三秒。

没有追问。

“还有谁知道?”

“楚风、苏沁落。以及帮我们收集样本的四名学员——她们只知道我在做某种检测,不知道具体内容。”

萧震微微颔首。

这是他能接受的最优答案。

“从现在起,”萧震的声音平稳如刀切铁,“这件事,知情人范围不再扩大。你、楚风、苏沁落,三缄其口。”

他站起身,背对两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批补给,我会以‘抽检发现疑似微生物污染’为名,全部封存待检。后勤处、药剂库、分发流程,一查到底。”

“至于你们,”他没有回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蚀脉散的事,烂在肚子里。该修炼修炼,该出任务出任务。”

林轩抬头。

“萧教官。”

萧震没有应声,但侧过脸。

林轩说:“补给发放之前,已经有学员服用过这批药剂。”

萧震的背影,有一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得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共十七人。其中四品学员九人,三品八人。已经服用一到三支不等。”

林轩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瞬。

“他们……”

“从今天开始,”萧震终于转过身,独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风浪的老人,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要为身后人撑着天光的平静,“我会以‘强化训练后恢复理疗’为名,安排他们分批进入医疗舱做全面检查。蚀脉散初期的经脉轻微损伤,可以用另一种公开的药剂掩盖治疗借口。”

“能治吗?”林轩问。

“二期以前,七成概率。”萧震说,“他们中没有人服用超过三支,都还在潜伏初期。”

他顿了顿。

“这一局,你替他们抢回了至少两个月。”

林轩沉默。

两个月。

如果他没有发现,两个月后,这十七名潜力学员将陆续出现“不明原因的气血凝滞”。

如果他没有发现,四个月后,他们将开始困惑——为什么自己的修炼速度越来越慢,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同期的战友。

如果他没有发现,半年后,他们将面对一个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