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回登记台。

刚落座,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姜海峰站在那儿。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学员作训服的年轻人。

王贵认得那张脸。

林轩。

近期军校风头最劲的四品学员,血刃勋章预备人选。据说前几天刚在修炼室遭遇五品巅峰刺杀,重伤未愈。

他来后勤处做什么?

“王军士长。”姜海峰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关于H-47批次补给的入库登记流程,有几个细节需要您配合核实。”

王贵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放下搪瓷杯,起身。

“好的,姜队长。需要我做什么?”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姜海峰侧身,让出门。

他身后,萧震直属卫队的两名四品亲卫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堵在后勤处门口。

王贵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

审讯室。

不是军校正式的纠察科审讯室。

是一间位于训练基地地下、连门牌都没有的封闭房间。墙壁内嵌隔绝探查的符文,头顶一盏惨白的无影灯,灯下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萧震坐在桌后。

他没有穿军常服,只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背心,露出精悍虬结的小臂肌肉。那道遮住左眼的伤疤,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贵被按坐在他对面。

三品初期的后勤兵,面对八品宗师的威压,像一只被猛虎按在爪下的仓鼠。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贵。”萧震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你当兵多少年了?”

“……八年,长官。”

“八年。”萧震重复,“八年,混到二级军士长,不容易。”

王贵没说话。

“你爱人叫什么来着?”萧震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哦,想起来了。周秀芳,四品初期,目前在第七防区卫生队服役。你俩结婚六年,没孩子。”

王贵的嘴唇开始发白。

“长官……”

“别紧张。”萧震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顿了顿。

“你赌钱,欠了四十七万,这事儿你爱人知道吗?”

王贵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萧震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独眼平静地望着对面这个三品后勤兵,像望着一个即将被审判、却还在奢望侥幸的囚徒。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王贵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想辩解,想说“我只是运气不好”“我会还上的”“我没有做对不起军校的事”……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不会亲自来审他。

“长官,”王贵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我……”

萧震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抬手,将桌上那枚薄薄的加密存储器往前推了一寸。

存储器旁边,放着一块巴掌大的、边缘泛黄的瓦楞纸板碎片。

左下角,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圆形痕迹。

在无影灯下,纤毫毕现。

王贵看着那块纸板碎片。

他看着它,像看着自己那扇已经缓缓阖上的、再也不会打开的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