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眯了眯眼,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剩下的这几道题,得故意做错两个,还得错得有水平一点,那种因为马虎或者陷阱没绕过去的错,而不能是那种连题目都没听懂的低级错误。
把分数控制在130左右,既能震慑一下何娟,让她看到自己的潜力,又不至于太过妖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狭窄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门口堆着七八个红蓝白条纹的蛇皮袋和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那是贫穷在这个家里留下的最后一点行囊。
赵淑梅把盛得冒尖的鸡汤端上折叠桌,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明天搬家,先把穿不着的冬衣收了。你俩赶紧过来喝汤,趁热。”
沈小冉耳朵上挂着耳机线,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抓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瑞丽》杂志,屁股刚挨着板凳,筷子就伸向了鸡大腿。
沈一鸣手里的筷子轻轻敲在妹妹的手背上。
“吃饭别戴耳机,摘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小冉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想反驳,可一抬头撞上老哥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到嘴边的要你管生生咽了回去。
她乖乖摘下耳机绕在脖子上,撇了撇嘴,埋头喝汤。
赵淑梅端着碗,愣在半空。
这丫头平时连她的话都当耳旁风,怎么今天在这一鸣面前跟只小鹌鹑似的?
现在的儿子,说话比她这个当妈的还好使。
一家三口围坐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空气里只有吸溜鸡汤的声音。赵淑梅喝了两口便放下了勺子,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对面正大口吃肉的儿子,欲言又止。
沈一鸣把嘴里的鸡肉咽下,眼皮都没抬。
“妈,有事直说,咱们家不兴那套吞吞吐吐的。”
赵淑梅被戳破了心事,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一鸣啊,你现在那股票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十七万多点。”
沈一鸣回答得漫不经心。
赵淑梅一震。
“前两天不是才……这几天又赚了几千?”
“行情好,过几天能到三十万。”
沈一鸣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目光直视母亲,“妈,您别在那绕弯子了。是不是舅舅那边又打电话来借钱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那个烂赌鬼舅舅几乎要把母亲骨髓里的油都榨干。
“没!没告诉他们!”
赵淑梅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你这孩子,把你妈想成什么人了。我就是……就是想着明天搬家,咱们那些旧床单、被套都用了好几年,补丁摞补丁的,带到新房子里不合适。我想着去买套新的,给你们兄妹俩也换换新气象,但是我身上这钱……”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一鸣看着母亲窘迫的模样,心里一酸。
钱躺在他的账户里,可母亲为了买几套新床单,却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多花了他一分钱本金。
穷怕了。
真的是穷怕了。
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沈一鸣站起身,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我出去取钱。”
“哎?这都几点了……”赵淑梅慌忙站起来,想去拉他。
“楼下就有ATM机,五分钟。”
回应她的,是那种老式防盗门重重关上的闷响。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沈小冉放下碗,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一股脑塞进赵淑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