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娟回过神,看见女儿额头上的细汗,眼眶一酸,强撑起作为一个班主任的威严。

“怎么买了这么多?乱花钱。”

“食堂今天菜好,我馋了嘛。”

徐若彤拉过一张椅子,把筷子塞进母亲手里:“妈,趁热吃。”

何娟低头扒了一口饭,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雾。

“哪来的钱?”

“借同学的,借了刘雯雯的。”

何娟筷子一顿,知女莫若母,刘雯雯家什么情况她清楚,哪拿得出这一百大洋的闲钱。

“是不是沈一鸣?”

徐若彤咬着筷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嗯……妈你不知道,沈一鸣现在好有钱,听彭老板说,他喝的茶叶都大几百一斤,跟暴发户似的。”

“那是别人的私事,少在背后嚼舌根。”

何娟板起脸训了一句,从抽屉最深处的钱包里数出十张十块的零钱,抚平上面的褶皱,郑重地递给女儿。

“把钱还给他,咱们虽然难,但不能占学生便宜。记得跟人家说声谢谢。”

徐若彤看着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心里五味杂陈。

想起刚才沈一鸣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态度,她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回到教室。

午休时间过半,教室里趴倒一片。

沈一鸣正闭目养神,脑子里盘算着股市下午的走势,忽然感觉桌角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徐若彤站在桌边,把那一卷零钱推了过来,动作有些僵硬。

“还你。”

沈一鸣扫了一眼那堆零钱,没数,直接抓起来随手塞进裤兜。

既然还了,这事儿就算结了。

他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完全是前世生意场上的条件反射,钱款两清,互道感谢。

然而,站在桌边的徐若彤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客气!”

沈一鸣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徐若彤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对啊!

徐若彤啊徐若彤,你咋这么厚脸皮?

别人借钱给你救急,你还要别人说谢谢,最后还来句不客气?!

丢死人了!

次日,金福茶庄。

这里隔绝了外面正午毒辣的日头和噪杂的人声,冷气开得很足,空氣中混杂着高档普洱的陈香。

沈一鸣推门而入时,紫砂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唐总来这么早?”

唐生智正把玩着手里的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见沈一鸣进来,那张富态的脸上立刻堆起笑意,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太师椅。

“刚吃完饭,就在这儿顺便歇个脚。”

坐在旁边的韩棋却显得有些心浮气躁,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真羡慕你们学生,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管。哪像我们,生意难做,天天在刀尖上舔血。”

沈一鸣把书包随手往角落一扔,拉开椅子坐下,丝毫没有高中生面对社会大佬的局促。

他端起公道杯,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轻轻吹去浮沫。

“韩总这话就偏颇了,生意做不好大不了重头再来,学习这事儿,十二年寒窗苦读,成败就在高考那两天,也不简单。”

唐生智显然没心思听这些感慨,那一双精明的绿豆眼紧紧盯着沈一鸣。

“小兄弟,咱们说正事。昨天那两个建筑商,你也见着了。凭你的眼力,觉得谁可靠?”

沈一鸣抿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激起一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