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莱茵斯特庄园,迎接他们的是一场迟来的、却更为盛大的庆祝。不仅是为了庆祝靳寒的康复和记忆的完全恢复,更是为了庆祝这场席卷整个家族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靳文柏伏诛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对外只宣称家族内部的“安全隐患”已被彻底清除。但庄园上下,从老约翰到最普通的园丁,都能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孩子们是最快乐的。明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靳寒怀里,虽然被乔治森教授叮嘱过父亲需要静养,只能轻轻拥抱,但那亮晶晶的眼睛和咧到耳根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明玥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家里令人安心的快乐气氛,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靳寒腿边,伸出小短手要抱抱,奶声奶气地叫着“爸爸”,瞬间融化了靳寒眼中所有残留的冷硬。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未受伤的那条腿上,低头轻吻她细软的头发,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这是他的家,他的骨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三人亲昵的互动,眼底酸涩,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完整,温暖,充满爱意。过去的阴霾,在此时此刻,似乎真的可以彻底翻篇了。

然而,平静的生活并未立刻到来。靳寒需要继续静养和系统的康复训练,以弥补重伤和昏迷带来的身体损耗。家族的庞杂事务虽然大部分已由苏晚梳理顺畅,但许多重大决策和长远规划,仍需靳寒亲自定夺。再加上对丹尼尔·林后续的应对,对靳文柏残余势力的彻底清理,以及与各方因之前风波而需重新巩固的关系……等待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但这一次,靳寒不再允许工作完全侵占他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尤其是与苏晚的。记忆的失而复得,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才是他生命中不可替代的珍宝。他严格遵循乔治森教授制定的康复计划,高效处理公务,然后将所有能挤出的时间,都留给了苏晚和孩子们。

他会陪明轩在庄园的马场进行短时间的骑行——虽然他还不能亲自上马驰骋,但牵着马,看着儿子在小马驹上兴奋的模样,耐心地解答他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他会抱着明玥,在午后的阳光房里,指给她看花园里飞舞的蝴蝶和盛开的鲜花,用低沉的声音给她念简单的绘本,尽管小丫头多半听不懂,只是抓着他的手指,咯咯地笑。更多的时候,他会握着苏晚的手,在黄昏的玫瑰园里慢慢散步,有时沉默,有时低声交谈,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只是静静感受夕阳的余晖和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

失忆的经历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见了他曾经或许因为习惯而忽略的许多东西。他更加珍惜苏晚的每一个笑容,更加留意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更加感激她为自己、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他开始留意到她偶尔的疲惫,注意到她为了处理家族事务而晚睡时眼底的淡淡青黑,甚至开始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喜欢某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然后让老约翰“不经意”地订回来。

这些细小的、无声的关怀,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滋润着苏晚曾因他的遗忘而干涸的心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深爱她的靳寒不仅回来了,而且比以往更加细腻,更加温柔,也……更加依赖她。他的目光常常追随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而复得后的珍视,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在一个微风和煦的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绚烂的橙红,靳寒和苏晚并肩坐在花园的白色长椅上。明轩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带着明玥玩皮球,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空气里弥漫着玫瑰的甜香和青草的气息。

靳寒握着苏晚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孩子们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晚晚,我们出去走走吧。”

苏晚侧头看他,有些疑惑:“现在?想去哪里散步?我陪你去。”

“不是散步。”靳寒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夕阳在他眼底跳跃着温暖的金色光点,“我是说,就我们两个人,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公务,没有家族,没有过去那些烦心事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就当是……补一个蜜月。”

“蜜月?”苏晚怔住了。他们的第一次蜜月,因为当时家族内斗未平,只匆匆在欧洲几个国家转了半个月,便不得不提前结束,回来应对层出不穷的麻烦。后来,又总是被各种事情耽搁,这个遗憾,一直埋在心里。她没想到,靳寒会在此时提起。

“嗯。”靳寒点头,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我们欠彼此一个真正放松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行。之前是我疏忽,后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痛色,没有说下去,但苏晚明白,他指的是那些遗忘的时光,和之后漫长的、充满不安的疏离期。“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家族事务有卡洛斯和老约翰看着,出不了大乱子。孩子们有专业的人照顾,而且,”他看向玩得正欢的明轩和明玥,唇角微扬,“他们也该学着适应爸爸妈妈偶尔的短暂离开了。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一次。就我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