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与她轻轻碰杯,水晶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看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在小几上。苏晚也跟着抿了一小口,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果香和气泡的刺激,却丝毫无法平息她心中越来越激烈的悸动。
靳寒向她又靠近了一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几乎呼吸相闻。洞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平面,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但洞内那些水晶和贝壳反射着天空残留的微光,以及远处别墅方向隐约透来的、温暖的太阳能地灯光芒,反而让那些跳跃的光斑更加清晰灵动,像是为他们舞动的、无声的精灵。
靳寒忽然单膝,缓缓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苏晚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她手中的酒杯几乎脱手,被他及时伸手轻轻扶住,接过,放在一边。然后,他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双手,仰起头,望着她。洞内光线幽暗,但他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将窗外所有的星光和海水的波光都敛入了眼底,专注地、灼热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凝视着她。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又仿佛与某个重要的瞬间重叠。苏晚的视线瞬间模糊,多年前那个奢华宴会厅里,在众人瞩目下,他向她求婚的画面,与眼前这个在荒岛隐秘角落、只有星光与海浪见证的场景,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晚晚,”靳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知道,在很多年前,在那个有很多人见证的场合,我已经问过你一次。你答应了,成为了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陪我走过荣耀,也陪我趟过地狱。”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握住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仿佛在汲取力量,也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但是,”他继续,目光更加深邃,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那次的求婚,或许更多是出于责任,出于当时的局势,出于一个男人对一个愿意为他冒险、为他生子的女人的承诺。它很正式,很隆重,符合莱茵斯特家主夫人的身份,却未必……完全是我靳寒,仅仅作为靳寒这个人,最想给你的。”
苏晚的眼泪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无声滑落。她猜到了,但亲耳听到他这样说,心脏还是被一种巨大的、混合着酸楚和甜蜜的情感狠狠攫住。
“后来,我忘了你。”靳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刻的痛悔,“那段时间,对你来说,是炼狱。对我来说,是空白,是愚蠢,是不可饶恕的罪。我忘记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誓言,所有的甜蜜,所有的生死与共。我用陌生人的眼光看你,让你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和煎熬。即使现在我回来了,记起了一切,那份愧疚,也永远不会消失。”
“不,靳寒,那不是你的错……”苏晚哽咽着,想要抽出手去擦眼泪,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听我说完,晚晚。”靳寒坚持,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真诚,“正是因为失去了,又重新找回,我才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不是我生命中某个阶段的责任,不是莱茵斯特家族需要的女主人,甚至不仅仅是明轩和明玥的母亲。你是苏晚,是我靳寒在濒临绝望时抓住的光,是让我冰冷的血液重新沸腾的火,是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去守护的灵魂伴侣。没有你,靳寒这个名字,毫无意义;莱茵斯特这个姓氏,也只是一个空壳。”
他的话语,如同最炽热的熔岩,滚烫地流入苏晚的心田,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坚持都融化成一池春水。她哭得不能自已,只能用力摇头,又用力点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靳寒松开了她的一只手,缓缓探入自己衬衫的口袋。没有华丽的丝绒盒子,没有璀璨夺目的钻石光芒(虽然他知道她拥有无数那样的珠宝)。他掏出的,是一个小小的、用某种深色柔软皮革手工缝制的、样式简单甚至有些粗拙的小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他将这个小袋子,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苏晚面前。他的姿态,比当年奉上那枚稀世粉钻时,更加虔诚,更加小心翼翼。
“这里,没有新的戒指。”靳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最醇厚的大提琴音,在小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因为我知道,无论再名贵的珠宝,都无法匹配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也无法替代我最初给你的承诺。”
他解开袋口系着的皮质细绳,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倒入苏晚微微摊开的、颤抖的掌心。
不是钻石,不是宝石,甚至不是贵金属。
那是几样微小、甚至有些粗糙的东西:
一粒颜色深邃、被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子,形状不规则,却触手温润。苏晚记得,这是当年在荒岛上,靳寒生火时,她从海滩捡来给他垫锅的石头之一,后来被他留了下来,说上面有她的指纹。
一小片洁白、带着天然螺纹的贝壳,边缘被打磨得圆润,不会划伤皮肤。这是他们在荒岛沙滩上,第一次成功找到可食用贝类时,剩下的最漂亮的一片,她当时说像个小勺子,可以用来喝椰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