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只有指甲盖大小、被仔细清理过的、某种鸟类褪下的、带着美丽蓝绿色光泽的羽毛。这是他们在树林里寻找避难所时,从一只受惊飞走的美丽鸟儿巢穴旁拾到的,她当时惊喜地轻呼,说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颜色。
还有……两颗大小相近、浑圆洁白的珍珠。不是养殖场出产的完美无瑕,而是天然野生的,带着细微的、独特的生长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温润的、月华般的光泽。苏晚认得,这是靳寒之前某次潜水时,在较深的礁石缝隙里找到的野生珍珠贝里取出的,当时他笑着说运气好,送给她玩,她还打趣说这珍珠长得不“标准”,却别有韵味。
最后,是一枚极其朴素、甚至有些旧的、细细的白金指环。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这是她母亲的遗物,一枚很普通的结婚戒指。当年她流落荒岛时,身上仅存的、属于过去的纪念。后来离开时,她以为遗失了,伤心了很久。没想到……
“珍珠是这次来岛上,我试着再次下海找到的,虽然不大,但它们是‘我们’的珍珠,来自这片海。”靳寒低声解释,指尖轻轻拂过她掌心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最后停留在那枚细细的指环上,“你母亲的戒指……当年离开时,我偷偷收起来了。我想,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不能丢。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你,也……私心地想留着它,总觉得,有它在,就像有一部分你,从未离开。”
他抬起眼,重新凝视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最柔软、最赤诚、甚至带着一丝忐忑的爱意。
“晚晚,”他再次唤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誓言,“第一次求婚,我给了你一个符合‘靳太太’身份的承诺。今天,在这里,在我们爱情开始的地方,我只想作为靳寒,问苏晚一个问题。”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尽管单膝跪在粗糙的沙地上,姿态却如同最虔诚的骑士,仰望他唯一的女王。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不是以莱茵斯特家主的身份,不是以孩子们父亲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曾经遗忘你、伤害你、却又用尽全部灵魂深爱着你的男人的身份。你愿意,再一次,接受我这个不完美的、犯过错的、却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需要你、更爱你的男人,成为你的丈夫,你的伴侣,你余生的唯一吗?我无法承诺永不犯错,但我承诺,从今往后,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凝望,都只为你。我的记忆里是你,我的未来里是你,我的灵魂里,刻着的,也只有你,苏晚。”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夸张的誓言许诺,只有最朴实、最掏心掏肺的告白,和最深沉、最不容置疑的爱。他将他们爱情的见证——荒岛的石子、贝壳、羽毛,象征新生的珍珠,以及她最重要的母亲遗物——作为信物,不是炫耀,而是将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他最脆弱也最珍视的回忆,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苏晚早已哭得视线模糊,泣不成声。她看着掌心那些微小的、却重若千钧的信物,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她面前、褪去所有光环、只以最本真面目示人的男人,心中那因为失忆而产生的最后一丝不确定和隐痛,在这一刻,被这汹涌磅礴的爱意彻底冲刷、抚平、治愈。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颤抖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小东西连同母亲的白金指环,重新收拢在那个粗拙的皮袋里,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仿佛要将那份沉甸甸的爱意和承诺,也一并烙进心里。
然后,她俯下身,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靳寒的脖颈,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泪水沾湿了彼此的脸颊,温热的,咸涩的,却带着无尽的甜蜜。
“我愿意。”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靳寒,从始至终,我嫁的,从来就只是你。不是莱茵斯特的家主,不是任何头衔和财富。我爱的是那个在荒岛上会为我笨拙捉鱼的男人,是那个会因为我受伤而暴怒的男人,是那个忘记一切后还会本能保护我的男人,是此刻跪在这里,把心掏出来给我的男人。无论你是记得我还是忘了我,是强大还是脆弱,是靳寒还是别的谁,我都愿意。一千次,一万次,我的答案都一样。我愿意,做你的妻子,做你的苏晚。”
话音落下,她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和誓言的回甘,比蜜更甜,比酒更醇,带着跨越生死、穿透遗忘的力量,将两颗早已紧密相连的心,彻底熔铸在一起,再无分离的可能。
靳寒浑身一震,随即更用力地回吻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心跳,和那无声胜有声的、爱的誓言在回荡。洞顶的水晶和贝壳风铃,似乎也被这浓烈的情感感染,发出更清悦的叮咚声,与洞外温柔的海浪声,合奏成一曲献给爱情的最高礼赞。
重温求婚,不是重复过去,而是以更深刻的理解、更完整的自我、更坚定的决心,重新许下一生的承诺。这一次,无关责任,无关身份,只关乎灵魂的相认,和至死不渝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