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视线死角,灯光照不到这儿,只有远处岗哨探照灯扫过的余光,时不时划过陆战霆冷硬的侧脸。
他将她死死抵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瞬间笼罩下来。
周贝蓓被迫仰起头,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身前却是他火热的胸膛。
“你干什么……”
她心跳有些快,气势却不肯输,那双如水的眸子倔强地瞪着他,“心疼你表妹了?”
陆战霆低头看着她。
他喉结上下滚动,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周贝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
“这里面关着的,不是特务就是重犯,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机密,晓梅既然敢把苏雪推出来,说明她早就做好了局,你现在冲上去咬她一口,除了让你自己也受到牵连,没有任何用处。”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周贝蓓眼眶一热。
她当然知道,可是……
“那特派员同志怎么办?苏雪要是认了,我他的通敌罪名就洗不清了!”
她咬着唇,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战霆心口莫名地一抽。
他叹了口气,原本冷硬的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谁说特派员同志一定会有事?”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转而笨拙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只要我在,这天就塌不下来,既然证据已经找到了,肯定会有露出马脚的那天。”
周贝蓓怔住。
她没想到陆战霆会说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陆战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收回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想要点上,却又想起她在面前,烦躁地把烟盒揉皱了塞回去。
“苏雪的事,李处长会查,我也会盯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待在病房里,把你那个病人治醒。只有他醒了,很多事情才能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锁住她,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别忘了,你是军属。在外头,别给我丢人,也别让自己置身险境。”
周贝蓓脸颊一烫,刚想反驳,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冤枉啊!我们家小雪怎么可能是特务!”
“这肯定是有人陷害!”
陆战霆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
“待着别动。”
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朝楼下走去。
周贝蓓哪里坐得住,她趴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
只见招待所的空地上,两辆吉普车的大灯开着,将现场照得雪亮。
苏雪已经被两名战士反剪着双手押上了车,那姑娘吓得面无人色,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苏医生给我的……”
而在车旁,一对穿着粗布棉袄、满脸风霜的中年夫妇正坐在地上撒泼。
那是苏雪的父母。
他们是附近公社的社员,显然是刚听到信儿赶过来的。
那个中年妇女头发散乱,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天抢地:“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那些大官的亲戚犯了法,就拿我们老百姓的闺女顶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