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红缨的那个夜晚,她悬在半空,红衣如血。

想起两人在出租屋里的爆笑日常,她怕黑,贪吃,路痴,却总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冲出来。

想起她挡在他身前,魂体布满裂纹,却依然不肯退后半步。

想起她说:“你帮我逃婚,事成之后,我嫁给你。”

牛嘉握紧了拳头。

他不能失败。

绝对不能。

两点五十九分。

距离引爆还有一分钟。

牛嘉再次凑到门缝前,观察外面的情况。

三个狱卒还在石台上,打瞌睡的那个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另外两个似乎在争论什么,声音不大,但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换班……偷懒……崔大人……”

崔大人。

牛嘉的心一紧。

果然,水鬼牢头是崔判官的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红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来了。”红缨用气声说。

牛嘉屏住呼吸。

他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隐约的震动声。

那声音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确实存在。紧接着,震动变得明显,密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石壁开始轻微摇晃。

水牢里的狱卒也感觉到了。

打瞌睡的那个狱卒猛地站起来,看向上方:“什么声音?”

另外两个也站起来,其中一个侧耳倾听:“好像是上面……”

话音未落。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

那声音像是闷雷在水管里炸开,震得整个水牢都在摇晃。顶部的钟乳石剧烈颤抖,几根细小的直接断裂,坠入下方的水池,溅起巨大的水花。水面开始波动,栈道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牢房里的鬼魂们被惊醒,发出惊恐的呼喊。

“怎么回事?!”一个狱卒大喊。

“上面出事了!”另一个狱卒抓起鞭子,“快上去看看!”

三个狱卒手忙脚乱地跳上小船,其中一个划动船桨,小船朝着水牢另一侧的出口快速驶去。油灯的光影在水面上剧烈摇晃,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机会来了。

牛嘉看向红缨,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石门,悄无声息地踏入水牢。

脚踩在栈道上。

栈道比看起来更不稳固,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木板的弯曲和晃动。牛嘉不得不放轻脚步,尽量踩在栈道边缘——那里有支撑柱,相对稳固一些。

红缨飘在他身后,魂体几乎贴着栈道表面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沿着栈道快速前进。

水牢里的混乱还在持续。

鬼魂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些在问发生了什么,有些在哀求放他们出去,还有些在趁机挣扎,试图挣脱锁链。锁链摩擦的声音、水花溅起的声音、木板摇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这背景音掩盖了牛嘉和红缨的脚步声。

他们穿过第一层栈道。

经过牢房时,牛嘉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鬼魂——他们泡在墨绿色的污水里,皮肤被泡得发白起皱,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但当牛嘉经过时,有些鬼魂会抬起头,用那种麻木的、却又带着一丝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牛嘉移开视线。

他不能停。

不能救他们。

至少现在不能。

他加快脚步,来到栈道尽头的木梯前。木梯很简陋,就是用几根原木钉在一起,表面湿滑,爬上去的时候必须双手抓紧。牛嘉先上,红缨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