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相框递给他。

萧砚接过去,低头看着,“这是我妈。”他声音有点哑,“走之前一年拍的。”

夏乐乐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砚没抽走。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生病的时候,我每天放学回来给她做饭。”他说,“我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她就天天吃西红柿鸡蛋面。从来没说过不好吃。”

夏乐乐眼眶有点酸。

“她总是说,阿砚做的面最好吃了。”他顿了顿,“其实我知道,那是因为没得选。”

“不是的。”夏乐乐开口,声音也有点哑,“是因为是你做的。”

萧砚转过头看她。

夏乐乐认真地说:“我做过饭给很多人吃。如果是不在意的人做的,再好吃也就那样。可如果是喜欢的人做的,就算糊了、咸了、淡了,也会觉得好吃。”

萧砚看着她,没说话。

“你妈不是没得选。”夏乐乐握紧他的手,“她是有最好的,所以才不需要选。”

萧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嘴角动了动,很浅,很短。

“她走的那天,我在学校。”他说,“等我回来,她已经……被抬走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

“邻居说,她最后一句话是,阿砚放学回来,别忘了给他做饭。”

夏乐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拼命忍住,但眼眶还是红了。

萧砚转过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眼角。

“没让你哭。”他说。

夏乐乐这才发现自己还是没忍住,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笑着说:“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萧砚看着她,嘴角又动了动。

那个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他们在老房子里待了很久。

萧砚带她走到那个小小的阳台上。阳台很窄,只能站下两个人,栏杆锈迹斑斑。他指着一个角落说,他小时候夏天在这儿铺凉席睡觉,数星星。那时候没有空调,屋里太热,他就睡在这儿,他妈在旁边给他扇扇子。

他带她看那扇破旧的窗户。窗玻璃上还有褪色的痕迹,他说每次考试考得好,他妈就会在窗户上贴一朵小红花。从一年级贴到初一,贴了满满一窗户。

他带她看那个空荡荡的厨房。灶台还在,油腻腻的,水龙头早就锈死了。他说他就是在这儿学会的西红柿鸡蛋面。第一次做的时候把蛋壳掉进锅里,他妈还是笑着吃完了。

夏乐乐一直听着,一直点头,一直握着他的手。

她没说话,但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那个十五岁之前会数星星的男孩,那个考试考好了会盼小红花的男孩,那个第一次做饭把蛋壳掉进锅里的男孩——和现在这个冷淡的、防备的、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萧砚,竟然是同一个人。

最后,他们下楼,站在那个荒废的小花园里。

萧砚看着那几棵老树,忽然说:“这棵是梧桐,那棵是槐树。槐花开的时候,我妈会用竹竿打下来,洗干净,和面一起蒸。”

夏乐乐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母亲,小小的男孩,竹竿打在树枝上,白色的槐花落下来。

“她说,等我结婚的时候,要把这里收拾一下,摆几桌酒席。”萧砚顿了顿,“就在这棵槐树底下。”

夏乐乐愣了一下。

萧砚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直接,直接到她忽然有点不敢对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杂草,心跳得有点快。

就在这时,天上下起雨来。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大。夏乐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砚拉着跑到了楼下的屋檐下。

两个人站在窄窄的屋檐下,挤在一起。雨哗啦啦地下着,在地上砸起一片片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