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办公室窗户时,县政府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
“小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雷副县长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雷县长,按您的意思,已经让信访办准备了茶水。但今天这架势……”已经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王建国站在窗前,眉头紧锁,“工业园的拆迁补偿标准已经公示两个月了,可王家村那三十几户就是不肯签协议。”
雷副县长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公示的标准有问题?”
“按说是全市统一标准,但王家村的土地性质特殊,村民认为补偿标准没有考虑到他们土地的增值潜力。”王建国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而且,带头的是老支书王德福,七十多岁的人了,在村里威望很高。”
“王德福?”雷副县长若有所思,“我记得他是抗美援朝老兵,老党员。”
“正是。他说工业园建成后固然能带动经济,但村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补偿款买不起县城房子,年轻一代又没技术,最终只能变成城市贫民。”
雷副县长沉默片刻,戴上眼镜:“我去见见他。”
“雷县长,这样太危险了!”王建国急忙劝阻,“群众情绪激动,您还是等公安……”
“公安同志维持好秩序就行。我们是人民政府,怕见群众算什么话?”雷副县长拿起外套,“建国,你也跟着,记录情况。”
广场上的嘈杂声在雷为民出现时骤然一静。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尽头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白发苍苍,腰杆却挺得笔直。
“王老书记,我是雷为民。”雷副县长走到老人面前,半蹲下身,视线与老人齐平。
王德福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雷县长,我们知道您是个办实事的人。但这次的补偿方案,我们不服!”
“不服在哪儿,您说说看。”雷副县长示意王建国搬来两张凳子,自己先坐下。
“我们王家村那三百亩地,虽然现在是荒地,但位置好,离国道只有两公里。二十年前修国道征了我们五十亩地,当时一亩补偿三千,现在一亩补偿三万,听着涨了十倍,可这二十年物价涨了多少?”王德福声音洪亮,“再说,工业园建成后,周边地价肯定飙升,我们却要拿着一次性的补偿款背井离乡,这公平吗?”
人群中传来附和声:“对啊!我们不搬!”
雷副县长环视四周,缓缓道:“王老书记,乡亲们,补偿标准是市政府统一制定的,我可以向市里反映大家的情况,但需要时间。”
“时间?等到推土机开到我们家门口的时候吗?”一个中年汉子喊道,他是王德福的儿子王铁柱。
现场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王建国急忙上前一步,却被雷为民抬手制止。
“给我一个月时间。”雷副县长站起来,提高声音,“如果一个月后,问题还没有解决方案,我亲自陪大家去市里反映情况。”
王德福盯着雷为民看了半晌:“你说话算话?”
“一言九鼎。”雷副县长伸出手。
王德福粗糙的手掌与他相握:“好,我们等一个月。但今天大家来都来了,你得现场给我们一个交代。”
雷副县长沉吟片刻:“这样,明天上午九点,在王家村村委会,我召集国土、规划、财政几个部门,现场办公,大家有什么诉求一次性提出来,我们现场能解决的现场解决,不能解决的明确时限。如何?”
人群中议论纷纷。王德福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好,就明天。”
人群逐渐散去后,王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雷县长,一个月时间太紧了,市里不可能因为一个村就修改补偿标准。”
“我知道。”雷为民望着远去的村民,“但这不是修改标准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真正为群众着想的问题。”
回办公室的路上,雷为民接到县长电话:“为民同志,听说你又‘单刀赴会’了?注意方式方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