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王家村的情况特殊,统一标准解决不了特殊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工业园项目市里催得紧,不能耽误整体进度。这样,下周一召开专题会,你把情况详细汇报。”
挂断电话,雷为民对王建国说:“把王家村所有资料找出来,包括历年征地情况、村民收入结构、就业情况,越详细越好。”
“雷县长,您这是要……”
“我要找到既保障群众利益,又不影响项目进度的办法。”
接下来的三天,雷副县长带着王建国跑遍了王家村每一户。他们发现,村里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儿童和缺乏技能的妇女。虽然补偿款按户头算不少,但要在县城安家置业、重新生活,确实捉襟见肘。
更关键的是,村民对土地的情感难以用金钱衡量。王德福带他们去看村头一棵老槐树:“这棵树是我爷爷那辈人种的,见证了五代人。旁边的土地,家家户户都有故事。现在说推就推,说走就走,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第四天晚上,雷为民在办公室翻看调研资料时,忽然看到一份关于外地“土地入股”模式的简报。
“小王,你看这个。”他指着简报,“浙江某地把被征土地折合成股份,村民按股分红,还能优先在园区就业。”
王建国眼睛一亮:“这办法好!但咱们县财政紧张,企业能同意吗?”
“所以不能照搬。”雷副县长在纸上写写画画,“我们可以把部分补偿款变成创业基金,支持村民在园区周边开小店、搞服务;同时要求入园企业提供一定比例的岗位优先录用被征地村民……”
两人讨论到深夜,逐渐形成一套“补偿+就业+创业+培训”的综合方案。
然而,在周一的专题会上,这个方案遭到了强烈反对。
“雷副县长,你的方案听起来美好,但操作难度太大。”财政局长首先发难,“补偿款变创业基金,谁来管理?亏了算谁的?”
“企业招聘有自主权,我们怎么能强制要求他们录用特定人群?”经信局长也摇头。
“工业园建设工期已经排定,耽误一天损失几十万。”分管副县长敲着桌子。
县长听完各方意见,看向雷副县长:“为民同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要考虑现实可行性。”
雷副县长站起来:“各位,如果只考虑工期和程序,我们当然可以按现有标准强制执行。但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是三十几户人家对政府的失望,是可能引发更大的社会矛盾,是我们这些干部被群众戳脊梁骨!”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打开投影仪:“这是我调研时拍的照片。王德福老人抗美援朝时失去了一条腿,他的勋章和奖状挂满了整面墙;这位王大娘,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全靠三亩菜地;这个叫王小雨的女孩,今年高三,她告诉我,最怕的是考上大学后,家乡没有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同志们,我们搞工业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为了一个工业园,让一部分百姓生活水平反而下降,那我们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雷副县长调出自己设计的方案:“我的方案确实会增加工作量,但我算过,补偿款转创业基金部分可以由县国投公司代管,聘请专业团队指导村民创业;就业岗位不需要强制,我们可以给录用被征地村民的企业税收优惠;培训费用可以从就业专项资金中列支……”
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最终,县长拍板:“为民同志,给你两周时间,完善方案,测算具体成本,同时做好群众工作。如果可行,我们特事特办;如果不可行,必须按原计划推进。”
散会后,王建国担忧地说:“雷县长,两周时间太短了。”
“所以我们必须抓紧。”雷为民目光坚定,“今晚加个班,把方案细化。明天我再去王家村。”
接下来的一周,雷副县长和王建国几乎住在办公室。他们带着方案多次征求村民意见,不断修改完善。同时,他私下联系了几家已确定入驻工业园的企业负责人,争取他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