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叔的脸色瞬间发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今年确实听了一个外地商人的话,投资了所谓的“茶马古道生意”,结果那商人卷款而逃,他这才赔得底朝天。这件事,他从未对人说起过。
阿嵬耶又走到王二叔面前,目光温和:“王二叔,你儿子考童生落榜,也并非祖坟的缘故。”
王二叔不服气:“那是为何?我儿子寒窗苦读,怎么会落榜?”
“你左颧的苦厄纹,是为儿子担忧所致;右眉的稀疏,是‘苛责纹’。”阿嵬耶道,“你儿子考试前,你日日逼他读书,不许他休息,他心中紧张,考场之上才会发挥失常。你不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反倒将过错归于祖坟,这不是执念,是什么?”
王二叔的身子一僵,眼中的怨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他儿子考试前,确实被他逼得紧,每晚都读到深夜,临考时还发了高烧。
村口一片寂静,众人看着阿嵬耶,眼中充满了敬佩。
阿嵬耶看着两人,继续道:“《麻衣神相》有云,‘福祸无门,唯人自召;相由心生,境随心转’。你们二人,一个执着于‘财’,一个执着于‘名’,心中有怨,眼中有恨,才会将生活的不顺,归于旁人。”
“今日你们为祖坟争执,甚至大打出手,若真酿成大祸,怕是不仅财路、文运不保,连家人的平安,也会被执念所毁。”
李大叔和王二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羞愧。
李大叔率先低下了头:“阿嵬耶小师父,是我错了。我不该执念于赔钱的事,更不该迁怒于王二叔。”
王二叔也红着脸,道:“是我不对,我不该逼儿子,也不该怨李大叔。”
两人说着,竟然互相道起歉来。
村长见状,大喜过望:“好!好!两位兄弟能和解,真是太好了!”
阿嵬耶看着两人渐渐舒展的眉头,印堂的黑气慢慢散去,执念纹也淡了几分,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她从怀中取出两枚菩提子,分别递给李大叔和王二叔:“这两枚菩提子,取自瞿昙寺佛前,愿你们持之,放下执念,心安神定。”
李大叔和王二叔双手接过菩提子,如同捧着珍宝,连连向阿嵬耶道谢。
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阿嵬耶躬身行礼:“多谢小师父!多谢小师父!”
夕阳西下,河湟谷地的余晖洒在瞿昙寺的朱红围墙上,也洒在阿嵬耶的素白僧衣上。
她牵着小尘的手,缓步走回寺中。
手中的《麻衣神相》,仿佛重了几分。
小尘仰着脑袋,看着阿嵬耶:“师姐,你好厉害!一下子就化解了他们的争执!”
阿嵬耶低头,看着小尘眉心的天眼纹,轻轻笑了:“不是我厉害,是他们自己愿意放下执念。”
相由心生,命由心改。
这第一渡,她懂了。
回到隆国殿,三罗喇嘛早已等候在佛龛前。
他看着阿嵬耶,眼中带着欣慰:“第一渡,成了。”
阿嵬耶躬身行礼:“弟子不敢居功,是师父的教诲,也是他们自己的本心。”
三罗喇嘛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递给阿嵬耶:“此乃《麻衣秘录》,是我结合藏汉相术的心得,今日传于你。”
阿嵬耶接过绢帛,只觉入手微凉。
“记住,”三罗喇嘛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近日,南京有消息传来,靖难之役落幕,建文皇帝失踪了。”
阿嵬耶心中一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一个身着龙袍的青年,仓皇出逃,身后是熊熊烈火。
“瞿昙寺地处河湟,是西北要冲,亦是皇家敕建的寺院。”三罗喇嘛道,“这《麻衣秘录》中,藏着辨别帝王命格的秘术。他日,若有特殊之人前来,你需以相术辨其本心,护寺,亦护众生。”
阿嵬耶握紧手中的《麻衣秘录》,眉心的朱砂痣微微发烫。
她抬头,看向隆国殿的壁画,观音的眉眼,似在无声地嘱托。
洪武二十六年的秋,瞿昙寺的佛灯,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而阿嵬耶知道,她的佛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罗汉山的风再次吹过瞿昙寺。
隆国殿的铜铃,在风中轻轻作响,仿佛在为未来的风雨,提前敲响了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