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相僧现身,帝王相初残

“你懂什么!”云涯怒吼,“这是君命!我不能违!”

“君命,亦分是非;忠义,亦分对错。”阿嵬耶转向无相僧,目光温和,“无相师父,贫僧斗胆,为你相上一相。”

无相僧微微颔首:“小师父请。”

阿嵬耶举起铜灯,照亮他的脸庞,声音清冽,字字清晰,不仅说给无相僧听,更是说给云涯听:

“无相师父,你上庭塌陷,江山碎纹横亘,此乃‘江山已失,帝位已空’之相;山根断裂,气运断层,此乃‘过往已断,前尘已了’之相;颧骨凹陷,众叛亲离纹密布,此乃‘人心已散,执念已消’之相。”

“可你印堂之上,虽无龙气,却有佛光;眉眼之间,虽无威严,却有慈悲;下颌尖削,却藏福德,此乃‘布衣佛相’初成之兆。”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坚定:“《麻衣秘录》言,‘帝王相残,佛相自生。’你今日之相,早已不是帝王,而是一心向佛的僧人。杀一个僧人,而非杀一个帝王,施主,这便是你要的君命?”

云涯浑身一震,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了青砖地上。

他看着无相僧,又看着阿嵬耶掌心的鲜血,眼中的挣扎,渐渐被愧疚取代。

无相僧看着阿嵬耶掌心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从矮案上拿起一个瓷瓶,里面是寺中自制的金疮药,缓步走上前:“小师父,委屈你了。”

他接过阿嵬耶的手,动作轻柔地为她敷上金疮药。他的手指,干枯却温暖,带着常年持笔的薄茧,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只有僧人的温和。

“多谢无相师父。”阿嵬耶轻声道。

“该是贫僧谢你。”无相僧放下她的手,转身回到矮案前,重新拿起狼毫笔,“三年前,贫僧从南京出逃,一路颠沛流离,心中满是仇恨,满是不甘,那时贫僧的面相,必是凶相毕露,煞气缠身。”

“直到来到这瞿昙寺,听三罗大师讲经,看寺中壁画,才渐渐明白,江山也好,帝位也罢,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提笔,在壁画上补绘了樵夫手中的柴薪,“今日被你点破,贫僧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也烟消云散了。”

他放下笔,转身看向云涯,淡淡道:“施主,你若要回京复命,便说建文帝已死,死在三年前的南京皇宫大火里。如今的瞿昙寺,只有一个绘壁的无相僧。”

云涯看着他平静的脸庞,又看着阿嵬耶坚定的目光,终于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短刀,收入鞘中。

他对着无相僧,深深躬身:“末将云涯,见过……无相师父。”

这一拜,拜的是他的父训,拜的是他的忠义,也拜的是眼前这人,放下江山的释然。

阿嵬耶看着这一幕,掌心的疼痛渐消,心中却生出一丝欣慰。

这是她的第二渡。

渡的是云涯的忠义之执,渡的是无相僧的帝王之执。

就在这时,隆国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三罗喇嘛的钟声——三声长,两声短,是寺中最高级别的示警。

阿嵬耶心中一沉。

不好。

魏瑾的人,恐怕不止柴房里那一个。

无相僧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看来,瞿昙寺的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云涯瞬间警惕起来,手按在刀柄上:“小师父,无相师父,你们先退入禅房,我去看看!”

“不必。”阿嵬耶摇了摇头,提起铜灯,“风雨既来,便迎上去。贫僧是瞿昙寺的相师,当护寺,护众生。”

她转身,向着隆国殿的方向走去。

无相僧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案上的狼毫笔,跟了上去。

云涯咬了咬牙,也紧随其后。

夜色更浓,霜气更重。

瞿昙寺的七十二间回廊,壁画上的诸天菩萨,仿佛都睁开了眼睛,注视着这即将到来的风雨。

而阿嵬耶提着铜灯,走在最前面,眉心的朱砂痣,在夜色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佛灯。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