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的眼珠完全变黑,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井。
陈墨抬起左手,慢悠悠转了下手里的墨玉烟杆,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在掸去灰尘。
“你身上那只鬼,”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品味真差。”
话音落下,周围温度骤降。
连街角刚点起的灯笼都晃了一下,火苗由橙黄转为幽绿,随即熄灭。
青年没反应。但他身体猛地一僵,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像是被人从背后拧断。下一秒,一张扭曲的脸从他背后浮现出来——半透明,五官错位,左眼塌陷,右眼暴突,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然黑齿。
恶鬼现形了。
它盯着陈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铁锈摩擦,又像是枯枝折断。
陈墨冷笑:“戴帽子不知道摘?见前辈这么无礼?”
他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道黄符。纸色泛旧,朱砂绘符,笔锋凌厉如剑。指尖轻弹,符纸飞出,在空中自燃成一道火线,直扑恶鬼面门。
恶鬼怒吼,身影急退。青年当场跪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火线追击,在恶鬼肩头烧出一个洞。黑烟冒起,腥臭味扩散,像是腐烂的内脏被点燃。
恶鬼终于松开青年,整个身体向后飘去,贴在对面墙上,像一张被钉住的破布,剧烈颤抖,似乎想逃,却被无形之力禁锢。
陈墨走上前,离它三步远停下。
“滚回地底。”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仆人,“下次再让我碰上,不是烧肩膀这么简单。”
恶鬼瞪着他,眼里全是恨意。它没说话,但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传递某种讯息。
陈墨抬手,第二道符已夹在指间,蓄势待发。
恶鬼终于消散,化作一缕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钻进石缝中不见踪影。
街上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说:“是……是驱邪的师父?”
“刚才那是什么?鬼吗?”
“他一个人就给打了回去?”
议论声渐起,却又不敢太大声,生怕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陈墨没理他们。他蹲下检查青年。手腕上的紫黑印记淡了些,呼吸也稳住了,脉搏虽弱,但已不再紊乱。不算晚。还能救。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褐色药丸,表面浮着淡淡金粉。他捏开青年的嘴,小心塞了两粒进去。
青年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动作干净利落。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有人想问话,看到他的面具又不敢开口。那银面冷光森然,仿佛不属于人间。
他转身要走。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脚边的石缝里,那缕未散尽的黑雾突然颤动。
一股极低的声音钻进他耳朵——
“你逃不掉……它知道你来了……”
声音沙哑,断续,带着怨毒,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低语。
陈墨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那石缝。黑雾已经没了,仿佛从未存在。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太久。继续往前走,步伐没变。
但手里的墨玉烟杆转得慢了,几乎停滞。
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幻觉。
恶鬼临走前留的,不是威胁,是传话。
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事。而那个“它”,已经盯上他了。
他没在意。这种事见得多了。每一次他现身,总会有人想试探,有人想猎杀,有人想借他之手搅动风云。可最后活着的,往往只有他。
走到街口拐角,他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铜壳老旧,布满刮痕,中央一枚磁针微微晃动,始终指向东南偏南的方向。奇怪的是,那指针并非铁质,而是用一段人骨打磨而成,泛着淡淡的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