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两秒,收起来。
青川城比他想的更乱。
但这不关他事。他只是路过。
他抬脚准备离开东市。
远处传来一阵锣声。三长一短,是夜巡开始的信号。
几个穿着皂衣的巡街差役提灯走来,领头的胖差役大声吆喝:“天快黑了!都回家!不准聚集!”
人群迅速散开。灯笼熄的熄,门关的关,街面顿时冷清下来。
那个昏过去的青年还躺在地上。没人敢扶。人们经过时都绕着走,唯恐沾上晦气。
陈墨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走了五步,他又停下。
叹了口气。
他折返回去,弯腰把青年扛上肩。动作不重,却极为稳妥,仿佛扛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命运。
青年很轻,像一捆干柴,骨头硌着手臂。陈墨没皱眉,一步步走向街边一间药铺。
门关着,但没上锁。他一脚踹开,木门撞墙反弹,尘灰簌簌落下。
药铺内漆黑一片,只闻草药霉味混着陈年木香。柜台后缩着个老头,花白胡子抖个不停,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陈墨把青年放在角落草席上,动作轻缓。
他扔过去一粒碎银,落在柜台上叮当一响。
“明天早上给他喂热水,别让他吹风。”声音平静,不容置疑。
老头接过银子,结巴着说谢谢,手指哆嗦得几乎拿不住。
陈墨没应,转身出门。
夜风刮过巷口,吹起他的道袍一角,猎猎作响。他站在药铺门口,望着远处城墙。
城内灯火零星亮起,如同鬼火闪烁。
他本该现在就出城的。
但他没动。
罗盘刚才的震动不是错觉。
这城里有东西在拉扯他的气息——不是普通的阴煞,而是某种带有记忆的怨念,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缠上了他的命格。
而且……
他摸了摸右眼的疤痕。
那里有点发烫。
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像是旧伤在预警,又像是沉睡的敌人正在苏醒。
以前每次遇到强怨灵,都会这样。尤其是那些曾与他交过手、被他封印、甚至斩灭的存在,只要它们残念未消,靠近他时,这道疤就会发热。
他不想管这事。
可他已经出手了。
既然出了手,就不能半途扔下。这是他的规矩,也是他的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墨玉烟杆。
烟杆尾端刻着一行小字,极细,若不用心看根本看不见:
“一念起,万障生。”
他喃喃了一句:“麻烦。”
然后往城中心走去。
街越来越窄,两旁房屋低矮破败,瓦片残缺,墙皮剥落。风吹过空荡的巷子,卷起几张废纸,打着旋儿贴着墙根跑。一只黑猫蹲在屋顶,眼睛绿幽幽地盯着他,直到他走过,才倏然跃下,消失在暗处。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脚步落地无声,唯有铜钱串偶尔轻响,像是在替他报更。
身后,药铺的门缝里,一缕黑烟悄悄爬出,贴着墙根溜向黑暗深处,蜿蜒如蛇,最终没入一口废弃的井中。
陈墨没有回头。
他知道,今晚的事还没完。
他也知道,有人正等着他走进某个地方——也许是某座荒宅,也许是某口古井,也许是某间祠堂。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个路过除妖的阴阳师。
谁惹他,他就灭谁。
哪怕对方是鬼。
哪怕……那鬼,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