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移到残卷背面。
阵图画了一半,能看出是个八角形,中间有个倒八卦,阴阳鱼眼位置各嵌一枚星图符号,左为“天枢”,右为“地维”。和林晚秋给的抄本对得上。不同的是,残卷上的阵眼位置写了两个名字。上面一个是“陈承远”,下面是“陈墨”。
陈承远是他父亲。
他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陈墨”二字上方,微微发颤。油灯未点,可那名字仿佛自发光,灼得他瞳孔收缩。原来不是巧合。从一开始,他就被写进去了。不是参与者,是祭品。
他把抄本摊在旁边,开始比对文字。残卷里提到“锁魂阵”七次,每次都说它管着“天地门”。门一旦开,九幽之气会涌上来,活人变傀儡,死人不入轮回,山河倒转,阴阳错位。维持阵法需要定期献祭,方式是守阵人割血入符,每十年一次,血量需满三两六,时辰必在子时三刻,方位对准地脉节点。最近一次应该在二十年前,正好是他父母死的那年。
他想到林府枯井下的骸骨。
那具尸骨穿着旧式道袍,胸口插着铜钱剑,剑柄刻着“代阵”二字。当时他以为是前任守阵人,现在看,可能是来顶替的人。失败了,被钉在下面当新阵基——用人命补阵眼,是最狠也最邪的手段。可为何失败?因为替代者血脉不对,阵法拒认,反噬其身,最终成了阵底养料。
那为什么没人通知他?
他是陈家唯一活着的后代。父亲死后,没人教他这些事。他学的符咒是养父给的,阵法是自己偷看来的。如果没人告诉他身份,那意味着——有人故意瞒着他。甚至……清除知情者。
他抬头看向墙角的包袱。
里面还有几样东西:一枚刻“陈”字的铜钱,是从林府台阶上捡的,边缘有刮痕,像是被人匆忙丢弃;一包灰白粉末,来自密室地面,闻起来有腐骨味,经他初步辨识,含磷与阴土,极可能是“骨引”材料,用于勾连阵法核心;还有一块碎布,是从井底尸骨袖口扯下来的,上面沾着干涸的血。他曾用显影符验过,血中含汞与朱砂混合物,是制符用的朱砂变质后的残留,且比例异常,接近禁术“替命符”的配方。
他把这些全摊在桌上。
铜钱放在最左边,粉末倒在纸上,布条铺平。残卷居中,抄本在右。他拿烟杆当尺子,一根根划线连接。铜钱对应残卷里的“葬我于此”,象征阵启之人;粉末和阵图里的“骨引”位置重合,说明曾有人试图以他人之骨续阵;布条上的血迹经他检测含汞,正是朱砂腐败后所化,证明那尸体生前曾画符,且是强行催动高阶禁术。
线索串起来了。
二十年前,锁魂阵到期,需要新守阵人献血续阵。但他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在哪——其实他被养父藏了起来,远走他乡。于是有人想强行启动阵法,用了替代品,也就是井下那具尸体。但替代品撑不了多久,所以最近阴气越来越重,恶鬼频出,地脉躁动,连城西的老槐树都开始夜间滴血。
而那个幕后的人,知道他会来青川。
所以设局。林府闹鬼,引他出手。他破阵、进密室、拿到残卷——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里。连林晚秋出现的时间都刚好。太准了,不像偶然。她是棋子,还是共谋?他不敢断言。但他记得她递抄本时,指尖微抖,眼神避开了残卷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