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脑中轰的一声。
张天师……代阵者?
那个从小教导他符箓之术、传授《玄枢经》的老者,那个在他父母双亡后收留他三年的恩师,竟是冒名顶替之人?那他昨夜说的话,全是假的?所谓的三日答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远离真相?
他攥紧纸条,指节发白。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他以为找到了线索,结果从一开始就被骗了。甚至可能,这次接触“葬我于此”的线索,也是对方设好的局。
“你到底是谁?”他问老头。
“一个活得太久的摊贩。”老头收起剩下的六枚铜钱,塞进怀里,动作迟缓却坚定,“我只做一件事——给将死之人送行。”
“所以你是等我来买命?”
“不。”老头摇头,“我是等你来选路。左边是生,右边是死。你已经选了右边那枚钱,也就选了这条路。”
陈墨沉默。他知道老头没说谎。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那种对死亡的麻木,不是装得出来的。这老头见过太多像他这样的人,走进这条巷子,拿起一枚铜钱,然后消失在某个雨夜。
他转身要走。
“等等。”老头叫住他,“你袖子里那枚钱,今晚子时会自己烧起来。烧完之前,你会看到一个人。”
“谁?”
“你母亲。”
陈墨脚步一顿。
母亲的名字在他心里埋了十几年。沈砚。残卷背面那个清晰的名字。她死于怨灵袭击,和父亲一起。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会再见她一面?
“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老头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麻绳,上面挂着一块碎布片,焦黑,边缘卷曲。他递过来,“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说,若你来找她,就把这个交给你。”
陈墨接过。
布片入手轻飘,但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味——淡淡的檀香混着血气。那是他小时候家里烧的香。父亲每逢初一十五都会点,说是安抚祖灵。而这味道,正是那晚火灾前最后的记忆。
他喉咙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她在哪?”
“她不在哪。”老头说,“她只是阵法的一部分。你看到的,是她的影子,是她的执念。但她会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出生那天的事。”
陈墨猛地回头:“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老头点头,“但我不能说。你得自己去看。”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翻了摊上的布棚一角,阳光斜切进来,照在那七枚铜钱留下的凹痕上。陈墨站在原地,袖中铜钱越来越烫,几乎灼肤。
子时未到,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集市的人流渐渐散去,摊贩收摊,锅铲声、叫卖声一点点消失。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乌鸦掠过屋檐,啼叫凄厉。
陈墨站在街尾,手里攥着那块布片,风吹过耳边,像有人在低语,唤着他乳名。
他低头看了眼袖中的铜钱。
它已经开始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缝中渗出微光,如同血液从伤口流出。
他知道,那一夜终将来临。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