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两人齐声唤道。

赵胥打量着这两个孙儿,眼中满是慈爱。三年过去,这两个孩子已能跑能跳,能说会道。更让他欣慰的是,他们都聪慧过人——尤其是赵昊,那眼神中的灵动机敏,远超同龄孩童。

“又来了?”赵胥放下竹简,“这是第几日了?”

赵昊低头不语。赵云老实,掰着指头数了数,道:“数不清了,反正天天来。”

赵胥失笑,招招手:“过来。”

两人走上前去。赵胥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触手温热,心头泛起一阵暖意。他活了六十余年,晚年得此二孙,已是上苍厚待。

“方才那段,可听懂了?”他问。

赵云老老实实摇头。赵昊犹豫了一下,道:“懂了一点点。”

“哦?”赵胥来了兴致,“说说看,懂了什么?”

赵昊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正与奇,应该是两种打仗的法子。正兵是明面上与敌人对阵的,奇兵是暗地里埋伏偷袭的。但孙子说‘奇正之变,不可胜穷’,意思是这两者可以互相变化,不是死的。正兵可以变成奇兵,奇兵也可以变成正兵。”

赵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一个三岁孩童,能说出这番话来,已非“聪慧”二字可以形容。

“还有呢?”

赵昊想了想,又道:“后面那段,说五声五色五味,应该是在说,打仗的道理和音律颜色味道一样,变化无穷。但变化再多,根基只有那几样。就像……就像祖父教我们认字,笔画再多,横竖撇捺也就那几样。”

赵胥沉默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那沉静的眼神,那清晰的思路,那超越年龄的悟性——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年轻时曾远远见过一面的人。

那个人也是这样,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后来,那个人做了许多大事,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最终……

赵胥收回思绪,没有继续想下去。

“说得不错。”他点点头,又看向赵云,“你呢?听懂了什么?”

赵云挠挠头,憨憨一笑:“我听见祖父念‘以正合,以奇胜’,就想,要是我是那个带兵的将军,我就让正兵在前面打,自己带着奇兵从后面绕过去,把敌人的粮草烧了,他们就饿肚子了,肯定打不赢。”

赵胥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这笑声惊动了院中的老仆,探头来看,见是祖孙三人说笑,便又缩回头去。

“好好好!”赵胥拍案,“一个懂兵法之理,一个得兵法之用。你们两个,倒真是绝配。”

他笑罢,忽然正色道:“你们既然喜欢听,从明日起,便不必偷听了。每日清晨,来书房坐着听。能听懂多少,全看你们自己。”

赵昊眼睛一亮,赵云也咧嘴笑了。

“谢祖父!”

两人异口同声。

从这一日起,赵家坞的后院书房里,每日清晨便多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赵胥端坐案前诵读经典,两个孙儿并排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一个凝神静听,一个昏昏欲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赵胥教的东西很杂。有时是兵法,从《孙子》到《吴子》到《司马法》;有时是史书,从《尚书》到《春秋》到《左传》;有时是诸子百家,从《老子》到《庄子》到《韩非子》。他还教天文,教地理,教医道,教农桑。

赵昊来者不拒,学什么会什么。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难懂的文字,在他脑海中仿佛早有印记,只需轻轻一点,便能融会贯通。

赵云则不然。他学东西不快,但只要是与武艺相关的,便一点就透。赵胥讲兵法时,他昏昏欲睡;赵胥讲战例时,他却精神百倍,时不时还问一句:“那个将军为什么不用骑兵从侧面冲过去?”

赵胥常常看着这两个孙儿,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学什么都快,仿佛天生就该运筹帷幄;一个武艺天分极高,仿佛注定要冲锋陷阵。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

这大概就是命吧。

这一日傍晚,赵胥授课完毕,让两个孙儿自己去玩。两人出了书房,赵云便拉着赵昊往后山跑。

“云弟,慢些。”赵昊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快!昨日我看见一只兔子,那么大!”赵云比划着,眼睛放光,“今日咱们去抓来,给祖父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