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无奈,只好跟着他跑。

两人穿过菜园,翻过后院的矮墙,便到了庄子后面的小山坡上。坡上长满了野草,开着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在夕阳的余晖中摇曳。

赵云放开赵昊的手,一头扎进草丛中,四处搜寻那只兔子的踪迹。赵昊却停了下来,望着天边的晚霞,有些出神。

那晚霞红得异常,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盆血。

他莫名想起祖父说过的话:天象异变,必有大事发生。

“哥!快来!”赵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赵昊收回思绪,循声跑去。绕过一片灌木,便见赵云蹲在一个土坑旁,眼睛瞪得溜圆。

“你看!”

赵昊凑过去一看,也是一愣。

那土坑不大,约莫三尺见方,像是被什么动物刨出来的。坑底躺着几块破碎的陶片,还有一截生锈的铜器,隐约可辨是个戈头。

这倒不稀奇。常山郡本是古战场,听说春秋战国时便常有战事,挖出些旧兵器是常有的事。稀奇的是,那戈头旁边,还躺着一块玉。

一块龙形的玉。

赵昊伸手捡起那块玉,在衣襟上擦了擦。玉质温润,雕工古朴,是一条盘曲的龙。龙身布满细密的纹路,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天然生成的。

“这是什么?”赵云凑过来看。

赵昊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玉,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块玉在呼唤他,在告诉他什么。

但那种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不知道。”他摇摇头,把玉揣进怀里,“带回去给祖父看看。”

两人又在坑里翻了翻,再无其他发现,便兴冲冲地往回跑。

回到庄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胥正在院中纳凉,见两个孙儿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正要责备,却见赵昊从怀中掏出一块玉来。

“祖父,您看这个。”

赵胥接过玉,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大变。

他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块玉,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后山的坑里。”赵云抢着道,“我和哥挖出来的!”

赵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带我去看。”

三人举着火把,又回到那个土坑旁。赵胥亲自跳进坑中,仔细查看那些陶片和铜器,又用手在坑壁上摸索了许久。

良久,他爬出土坑,面色凝重至极。

“祖父,这是什么?”赵昊问。

赵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云,沉默片刻,道:“这是一座古墓的陪葬坑。”

“古墓?”

“年代很久远了。”赵胥指着那些陶片,“这是战国的陶器,那戈头也是战国的形制。至于这块玉……”他顿了顿,“这玉上的龙纹,是秦国的风格。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秦国贵族才能佩戴的玉器。”

赵昊和赵云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赵胥没有再解释,只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这块玉……先放在我这里。”

两人点点头,跟着祖父回了庄子。

当夜,赵胥独自坐在书房中,对着那块龙形玉出神。烛光摇曳,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良久,他低声道:“秦国贵族之玉,出现在常山郡……难道预言中的事,真的要应验在这两个孩子身上?”

他想起那卷藏在檀木匣中的始皇遗诏,想起那句“双星降世,同辰而出,便是吾赢姓血脉再现之时”。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那两颗同时升起的新星。

他想起这两个孙儿出生时的异象,想起他们三年来的早慧。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赵胥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窗外,夜风轻拂,槐树沙沙作响。远远传来两声狗吠,随即又归于寂静。

建宁四年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赵昊和赵云依旧每日清晨去书房听祖父授课,依旧每日傍晚去后山疯跑。那块龙形玉的事,他们渐渐淡忘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块玉的出现,已经悄然打开了一扇门。

一扇通往过去,也通往未来的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