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吗?”

赵昊想了想,老实道:“有点怕。”

赵胥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转向王烈,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庄中警戒加倍。庄墙上的竹矛,全部换新的。所有壮丁,轮班值守,夜间不许睡死。另派人去真定县城,打探黑风寨的动静。”

王烈抱拳:“是!”

待王烈退下,赵胥看着赵昊,沉默良久,才道:“孩子,你觉得黑风寨的人,会来吗?”

赵昊想了想,道:“会来。他们既然敢劫甄家商队,就说明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咱们庄子虽小,但在他们眼里,也是一块肥肉。况且……况且他们放话出来,若不来的话,反倒显得怕了。”

赵胥点点头:“还有呢?”

赵昊继续道:“但他们不会马上来。刚劫了商队,总要避避风头。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咱们庄子有多少人,总要派人来探探虚实。”

赵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好。那你觉得,咱们该如何应对?”

赵昊沉思片刻,道:“不能坐等他们来。要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还要做好准备——庄墙加固,兵器备足,壮丁训练。还有……还有……”

他忽然想起祖父讲过的兵法,眼前一亮:“还有,可以设伏。”

“设伏?”赵胥来了兴致,“说说看。”

赵昊走到案几旁,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画了个草图:“咱们庄子在槐林后面,从外面看不见。黑风寨的人要来,必先经过村口那条路。路两边是槐林,可以埋伏人。等他们过去,咱们从后面包抄,把他们堵在路上。”

赵胥看着那草图,眼中光芒闪烁。这孩子,才四岁,竟能想到设伏?

“还有呢?”

赵昊想了想,又道:“还要派人守住庄门。万一他们人多,冲进来了,庄门是最后一道防线。祖父说过,守城必守门,门破了,城就破了。”

赵胥哈哈大笑。

那笑声洪亮,震得窗外槐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起。他站起身,走到赵昊面前,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好孩子!有你在,咱们赵家,亡不了!”

赵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赵胥笑罢,忽然正色道:“但你方才说的,还漏了一样。”

赵昊抬头:“请祖父指点。”

“人心。”赵胥缓缓道,“打仗也好,守庄也罢,最重要的,是人心。庄中三十余户,百余口人,若人心散了,再好的计策也没用。你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守这个庄子,守住了有什么好处,守不住有什么坏处。你要让他们觉得,这庄子是他们的家,不是你我赵家的庄子。”

赵昊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在他的认知里,庄中的族人都是同宗,自然应该同舟共济。但祖父说得对——若人心散了,再坚固的庄墙也没用。

“孙儿明白了。”他郑重道。

接下来的日子,庄子进入了临战状态。

庄墙加高加固,墙头插满削尖的竹矛。庄门换上了新砍的硬木,厚达三寸,从里面用粗大的门闩顶死。所有壮丁分成三班,日夜轮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烈每日带着护卫们加紧训练,呼喝声从演武场传来,震得整个庄子都听得见。赵云更是兴奋,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跟在王烈身后,学得有模有样。

赵昊也没有闲着。他一边修炼,一边帮着祖父处理庄中事务——清点粮食,分配任务,安抚老弱。有时还要跟着护卫们去村口巡逻,查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这一日,他正在村口与护卫说话,忽然看见远处的驿道上,有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是个乞丐。

那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走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老汉三天没吃东西了!”

护卫皱起眉头,正要赶人,赵昊却伸手拦住他。

他看着那个乞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乞丐虽然衣衫破旧,但露出的手腕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垢。那跪地的姿势,看似卑微,却隐隐透着一股……怎么说呢,一股练过武的人才会有的协调。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黑风寨的人,会派人来探虚实。

“给他一碗粥。”赵昊对护卫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乞丐。

护卫领命,去庄中取粥。那乞丐跪在地上,连声道谢,眼睛却偷偷往庄子里瞄。

赵昊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确定。

他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等护卫端来粥,那乞丐接过,狼吞虎咽地喝完,又磕了几个头,便拄着棍子走了。

赵昊站在村口,望着那乞丐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当夜,他将此事禀报祖父。

赵胥听完,笑了:“你做得对。让他回去报信,说咱们庄子防备松懈,只有几个老弱守着。黑风寨的人听了,必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