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门也要加固。昨夜庄门顶住了,但那是贼人没来得及撞门。若他们带着撞木来,这扇门撑不了多久。可以在门后多堆些石头、木料,万一门被撞开,这些东西也能挡一阵。”
“还有人手。”他看向王烈,“王叔,咱们庄中壮丁有多少?”
王烈道:“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壮丁,有五十七人。”
赵昊想了想,道:“五十七人,要守庄子,还要巡逻,还要种地,肯定不够。可以多训练一些半大的孩子,像我和云弟这样的。他们力气虽小,但跑得快,可以传信、送水、帮忙递东西。万一打起来,也能帮上忙。”
王烈怔住了。
他看向赵胥,赵胥也怔住了。
半晌,王烈喃喃道:“小公子,你……你今年才四岁?”
赵昊点点头。
王烈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他活了三十年,见过的人不少,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四岁孩童。这些主意,有些他都没想过,这孩子却想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
赵云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扯着赵昊的衣袖道:“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的?”
赵昊笑了笑,没有回答。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主意,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仿佛……仿佛早就知道该怎么做。
赵胥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赵昊面前,蹲下身,与这个四岁的孙儿平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孩子,”他轻声道,“你可知道,你方才说的这些,是什么?”
赵昊想了想,道:“是……守庄子的办法?”
“不止。”赵胥摇摇头,“这是谋略。是将领在打仗前要做的事——分析敌情,了解地形,部署兵力,设置陷阱。这些东西,有些人学了一辈子也学不会。你……你天生就会。”
赵昊怔住了。
天生就会?
他想起昨夜那“看见”贼人动向的感觉,想起方才那些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难道,这也是赢姓血脉带给他的?
赵胥站起身,走回案几后,缓缓坐下。
“阿烈,”他道,“昊儿方才说的那些,你都记下了?”
王烈抱拳:“记下了。”
“好。从今日起,就按他说的办。”赵胥顿了顿,又道,“另外,从今日起,昊儿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他吩咐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
王烈心中一震,抬头看着赵胥。这是……这是把庄中的大权,交给一个四岁的孩子?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抱拳:“属下遵命。”
赵昊也怔住了。他没想到,祖父会给他这样的权力。
“祖父……”他想说什么,却被赵胥抬手打断。
“孩子,你既然有这个本事,就该用起来。”赵胥看着他,目光深邃,“乱世将至,咱们赵家要想活下去,靠我一个人不够,靠你父亲那样的老实人更不够。要靠你,靠你云弟,靠你们这一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从今往后,你要学着当家了。”
赵昊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孙儿明白。”
这一日起,赵家坞的防御,便按赵昊的设想全面改造。
槐林中挖了十几个陷阱,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上面用枯枝落叶盖得严严实实。林子边缘挂了几十个铃铛,还铺了一层干枯的树枝,踩上去噼啪作响。
庄墙加高了三尺,墙头插满倒刺,用的是削尖的竹片,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发怵。庄门后面堆了几十块大石头,还有一堆粗大的木料,万一门被撞开,这些东西立刻就能顶上。
半大的孩子们被组织起来,分成几队,由赵云带着训练。他们力气虽小,但跑得快、反应灵活,专门负责传信、放哨、送水送饭。赵云兴奋得不行,每日带着一群孩子跑来跑去,俨然成了孩子王。
王烈起初还有些疑虑——把孩子们卷进来,万一出事怎么办?但试了几天后发现,这些孩子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跑跑腿、传传信,确实给壮丁们省了不少力气。更重要的是,孩子们自己也乐意——能帮上忙,能像大人一样保卫庄子,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十日后,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黑风寨的大当家,姓龙,单名一个虎字,据说是边军逃兵,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得知二当家周虎被擒,勃然大怒,正在召集人手,准备大举下山,踏平赵家坞。
“多少人?”赵胥问。
“约莫一百出头。”探子道,“黑风寨本有贼人两百余,上次折了二十多个,还有七八十人留守山寨。这次龙虎召集了一百二十人,倾巢而出,说是要血洗赵家坞,鸡犬不留。”
书房内,众人面色凝重。
一百二十人。庄中壮丁只有五十七人,加上护卫也不过七十出头。敌我悬殊,这一战,不好打。
赵胥看向赵昊:“昊儿,你怎么看?”
赵昊沉思片刻,道:“硬拼,咱们必输。必须想办法,让他们不能全部来。”
“哦?如何让他们不能全部来?”
赵昊道:“派人去黑风寨,放把火。”
众人一愣。
赵昊继续道:“龙虎倾巢而出,山寨必然空虚。派几个机灵的人,趁夜摸上山,放火烧他们的粮草、房舍。龙虎知道老家被烧,还能安心来打咱们吗?必定会分兵回去救。就算不分兵,军心也会乱。”
王烈眼睛一亮:“好主意!”
赵昊又道:“还有,派人去真定县城,求官府出兵。不是说新来的刺史王允是个厉害角色吗?让他知道黑风寨为害一方,他总不会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