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胥沉吟道:“官府出兵,未必来得及。”
“来得及。”赵昊道,“龙虎召集人手需要时间,咱们还有三五日可准备。派人快马去真定,求刺史出兵。就算他不肯出兵,只要派些兵马来,虚张声势,也能让龙虎忌惮。”
赵胥点点头,又看向王烈:“你觉得如何?”
王烈抱拳:“小公子所言,句句在理。属下愿带人去黑风寨放火!”
赵胥摆摆手:“不急,先派人去真定。”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派去真定的人回来了,说王允听了黑风寨的事,当场拍案,说这等贼寇,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他已调集五百郡兵,不日将进山剿匪。
当然,这话有几分可信,谁也不知道。但至少,这个消息传到龙虎耳中,他必定会有所忌惮。
当夜,王烈带着五个护卫,悄悄摸上黑风寨。
次日凌晨,黑风寨火光冲天。
据后来逃出来的贼人说,那一夜,王烈等人摸进山寨,在粮草堆上泼了火油,一把火点着。火借风势,烧得半边天都红了。留守的贼人乱成一团,等扑灭火时,粮草已烧了大半,房舍也烧了十几间。
龙虎听闻消息,暴跳如雷。但他没有退兵,反而愈发疯狂,发誓要杀光赵家坞的人,为二当家报仇。
五日后,黑风寨的大队人马,终于出现在赵家坞外。
一百二十人,黑压压一片,将村口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龙虎,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骑着一匹黑马,气势汹汹。
赵昊躲在庄墙后,透过缝隙看着那些贼人,手心渗出冷汗。
但他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
赵云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哥,别怕。我保护你。”
赵昊心中一暖,握紧他的手。
庄外,龙虎正在叫骂:“赵家坞的听着!交出我二弟,交出放火的人,再赔我一千石粮,老子饶你们不死!否则,打破庄子,鸡犬不留!”
庄内,无人应答。
龙虎怒喝一声:“给我上!”
贼人蜂拥而上,冲向庄子。
就在这时,槐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冲在最前的十几个贼人,掉进了陷阱,被坑底的木桩扎得血肉模糊。
龙虎一愣,旋即更加暴怒:“绕过林子!从正面冲!”
贼人绕过槐林,冲向庄门。
庄墙上,王烈一声令下:“放箭!”
几十支箭矢飞出,几个贼人中箭倒地。但贼人太多,很快便冲到了庄门下,抬着撞木,一下一下撞击庄门。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撞在赵昊心上。
他死死盯着庄门,心中飞快转动——还有多久?官府的人,什么时候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赵昊抬头望去,只见驿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面大旗迎风招展。旗上一个大字——王!
是刺史王允的郡兵!
龙虎脸色大变,嘶声喊道:“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五百郡兵如潮水般涌来,将贼人团团围住。厮杀声震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昊站在庄墙上,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赢了。
靠他的计策,靠他的谋划,他们撑到了郡兵到来,保住了庄子。
但他看着那些倒下的贼人,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贼人,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哥,”赵云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你怎么哭了?”
赵昊一怔,伸手摸了摸脸,果然一片湿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或许是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太紧张,或许……或许是看见了那些人死去的样子,想起了那夜那个求饶的流民,想起了他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
他擦干眼泪,轻声道:“没事。”
战斗渐渐平息。
龙虎被擒,贼人或死或降,一百二十人,逃走的不足二十。
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骑马而来,在庄门外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庄墙。
“赵家坞的主事人何在?”
王烈打开庄门,迎了出去。赵胥拄着竹杖,缓步走出庄子。赵昊和赵云跟在他身后。
那将军翻身下马,抱拳道:“在下王允刺史麾下,别部司马张扬。奉刺史之命,前来剿匪。”
赵胥抱拳回礼:“多谢张将军。请入庄歇息。”
张扬摆摆手:“不必了,还要押解贼人回城复命。赵公,刺史大人说,你庄子中有人献计,才让他下定决心出兵剿匪。他想见见这位献计之人。”
赵胥沉默片刻,回头看向赵昊。
张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四岁的孩童,顿时愣住了。
“这……这就是献计之人?”
赵昊上前一步,抱拳道:“小子赵昊,见过张将军。”
张扬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喃喃道:“四岁……四岁孩童,能有这般谋略……我打了二十年仗,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他摇摇头,翻身上马,冲赵昊拱了拱手:“小公子,后会有期。”
马蹄声远去,郡兵押着贼人,渐渐消失在驿道尽头。
赵昊站在庄门口,望着那远去的烟尘,久久未动。
赵云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哥,咱们赢了。”
赵昊点点头,轻声道:“是啊,赢了。”
但他心中知道,这只是开始。
乱世,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