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听不懂，虽然他听着听着就想睡觉，虽然他做第一道题就错了，但他真的在听。

半个小时后，补课结束。

邱莹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王毅颖忽然说：“明天还来？”

“嗯。”

“那我请你吃饭。”

邱莹莹愣了一下：“不用。”

“为什么不用？”

“我回家吃。”

“那我请你回家吃。”

邱莹莹：“……”

王毅颖笑了：“开玩笑的。明天见。”

他背着书包走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六**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后，邱莹莹都会给王毅颖补课。

从集合到函数，从函数到数列，从数列到三角函数。

王毅颖的基础很差，真的很差。有时候邱莹莹讲一道题，要讲三遍他才能听懂。但他学得很快，听懂之后就能举一反三。

“你是不是在装傻？”有一次邱莹莹忍不住问。

“什么？”

“讲第一遍的时候你是真不会，还是装的？”

王毅颖笑了：“你猜。”

邱莹莹懒得猜，继续讲。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树叶开始变黄，然后一片片落下。

图书馆里那个靠窗的位置，成了两个人的专属座位。

有时候邱莹莹来早了，就一个人先做会儿题。王毅颖来了之后，两个人就开始补课。补完课，王毅颖会请她去食堂吃晚饭——不是请客，是两个人各付各的，但王毅颖总会多打一个菜，然后夹一半给她。

“我不吃。”邱莹莹说。

“又来了，”王毅颖说，“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怎么长肉？”

“为什么要长肉？”

“因为太瘦了不好看。”

“不好看又怎样？”

王毅颖被她问住了，想了想，说：“不好看的话，以后嫁不出去。”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王毅颖笑了：“怎么不关我事？我是你同桌。”

“林晓晓才是你同桌。”

“那我是你后桌。”

“那也是后桌。”

“后桌就不算同学了？”

邱莹莹懒得跟他争，低头吃饭。

但盘子里的菜，她还是吃了。

有一次，林晓晓偷偷跟着他们去图书馆，想看看他们补课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躲在书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王毅颖正趴在桌上做卷子，邱莹莹在旁边看着他做。

“这道题错了。”邱莹莹说。

“哪里错了？”

“第二步。”

王毅颖看了看，挠挠头：“哪儿错了？我觉得没错啊。”

“你觉得没错就没错？”

“那你告诉我哪儿错了。”

邱莹莹拿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看，应该这样。”

王毅颖看着她的解题步骤，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林晓晓躲在书架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真的是王毅颖？那个天天睡觉的王毅颖？那个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王毅颖？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他。

他在笑。

林晓晓认识王毅颖快两个月了，从来没见他这么笑过。

不是那种拽拽的、痞痞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七**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王毅颖从年级倒数第十，考到了年级第四百八十二名——一共六百多人，他进步了将近一百名。

老周在班会上表扬了他：“王毅颖同学这次进步很大，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毅颖坐在最后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下课后，邱莹莹去接水，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几个男生在说话。

“哎，你们说王毅颖这次怎么考这么好？”

“装呗，肯定是抄的。”

“抄谁？他旁边就林晓晓那个学渣。”

“抄邱莹莹的啊，他俩不是天天一起补课吗？”

“补课是补课，考试是考试，他能抄得到？”

“谁知道呢，说不定提前搞到了答案。”

邱莹莹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男生。

“你们说什么？”

几个男生没想到她会听见，都愣住了。

“没、没什么……”

“我听见了，”邱莹莹说，“你们说王毅颖抄我的？”

领头的男生叫张帆，平时就喜欢嚼舌根。他见邱莹莹较真了，反而硬气起来：“怎么，不能说了？他那个成绩，怎么可能一下子进步一百名？”

“因为他努力了。”邱莹莹说。

“努力？”张帆笑了，“他那种人，会努力？”

“他每天放学后补课半小时，周末补两小时，错题本写了三十多页，你看见了吗？”

张帆被她说得愣住了。

“你不知道的事，不代表没发生，”邱莹莹说，“下次说话之前，先拿出证据。”

她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午放学后，邱莹莹去图书馆，发现王毅颖已经在了。

他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窗外发呆。

邱莹莹走过去，坐下，拿出课本：“开始吧。”

王毅颖没动。

“怎么了？”邱莹莹问。

王毅颖转过头看着她：“你今天帮我说话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听说了？”

“嗯。”

“没什么，就是实话实说。”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邱莹莹，”他说，“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邱莹莹说，“我只是说了事实。”

“那为什么帮我说事实？”

邱莹莹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说：“因为那是事实。”

王毅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继续努力，让你帮我说的‘事实’变成真正的事实。”

邱莹莹点点头：“开始吧。”

两个人低下头，继续做题。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八**

十二月的第一天，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像撕碎的棉花糖。

邱莹莹早上出门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她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踩着雪往前走，生怕滑倒。

到教室的时候，她的头发上沾了几片雪花，围巾上也是。

林晓晓一看见她就叫起来：“莹莹你头上都是雪！”

邱莹莹拍了拍头发，坐下来。

刚坐下，一个东西落在她桌上。

是一个暖宝宝。

她回头，看见王毅颖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拿起暖宝宝，发现还是热的。

她看了看王毅颖，他的耳朵冻得通红，手指也是红的，明显是在外面待了很久才进来的。

邱莹莹把暖宝宝收进兜里，没说什么。

下午放学后，她去图书馆，王毅颖已经在等她了。

“今天不补了。”他说。

“为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邱莹莹愣了一下：“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王毅颖走到一棵大树下，停下来。

“你看。”他说。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

树上挂满了冰凌，在夕阳的余晖里闪闪发光，像无数颗钻石。

“好看吗？”王毅颖问。

邱莹莹点点头：“好看。”

王毅颖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雪人。

巴掌大小，圆滚滚的，用两颗小黑豆做眼睛，一根小红绳做围巾。

“送你的。”他说。

邱莹莹接过雪人，看着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为什么送我？”她问。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邱莹莹愣住了。

“不是那种好看，”王毅颖继续说，“是你认真的样子，你做题的样子，你帮我说话的样子，都很好看。”

邱莹莹的脸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毅颖看着她的样子，笑了。

“行了，回去吧，太冷了。”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肩上。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雪人，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九**

期末考试前一周。

图书馆里，两个人照常在补课。

王毅颖做完一张卷子，递给邱莹莹检查。

邱莹莹看完，点点头：“有进步。”

“真的？”

“真的，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

王毅颖笑了，靠到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问：“王毅颖，你为什么要学？”

王毅颖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

“我问你，”邱莹莹说，“你为什么要学？”

王毅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那天说，学习是为了以后有选择的权利，”王毅颖说，“我也想有选择的权利。”

邱莹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家里……有点复杂，”王毅颖说，“我爸想让我以后接他的班，我妈想让我出国，他们谁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前觉得无所谓，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能活。但后来我发现，那不是活，那是被安排。”

邱莹莹没说话。

“我想自己选，”王毅颖说，“选自己想走的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算选错了，也是我自己选的，不怨别人。”

他看着邱莹莹，眼神很认真。

“所以我要学。不是为了考多少分，是为了有资格自己选。”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王毅颖问。

“没什么，”邱莹莹说，“就是觉得，你终于想通了。”

王毅颖也笑了。

“是啊，”他说，“托你的福。”

窗外，雪花继续飘落。

窗内，两个人相视而笑。

**十**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邱莹莹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发现王毅颖站在走廊里等她。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邱莹莹说，“你呢？”

“应该能进前三百。”

邱莹莹点点头：“不错。”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们肩上落了一层。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王毅颖忽然停下脚步。

“邱莹莹。”他叫住她。

邱莹莹回头。

王毅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红色的纸，金色的蝴蝶结。

“送你的，”他说，“新年礼物。”

邱莹莹接过盒子，有点不知所措。

“可以打开吗？”

“回去再开。”

邱莹莹点点头，把盒子收进书包。

“那……明年见。”她说。

“明年见。”

两个人站在雪里，看着对方，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王毅颖先开口：“走吧，太冷了。”

邱莹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毅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邱莹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雪里。

回到家，她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条围巾。

红色的，毛线的，织得有点歪歪扭扭，但很暖和。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自己织的，织了三个月，织坏了五次。戴上它，冬天就不冷了。”

邱莹莹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把脸埋进去。

很暖。

**十一**

寒假开始了。

邱莹莹每天还是按部就班地学习，刷题，背单词。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的手机里多了一个联系人。

王毅颖。

他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是问她做题，有时候是发他做的卷子让她检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张照片——他窗外的雪，他吃的饭，他家的猫。

邱莹莹每条都回，虽然回得很简短，但每条都回。

有一次，他发了一张自拍。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明显是刚睡醒。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她存了下来。

除夕那天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是王毅颖发的。

她回：“新年快乐。”

“在干嘛？”

“看春晚。”

“无聊吗